然后他吐了出来。
“这不是……这不是高纯吗?”你的机器人朋友有些惊讶。
“高纯是什么?”
“就是……高纯度的能量?我不太懂。但这是给大人们喝的……”
“不,不是那样的。你也可以喝!”
你忽然提高的声调让他有些惊讶。高纯度的能量,凭什么只允许那些人享用?连吃饭喝水这样的事情都要分出个三六九等,他们究竟是多不把人当成人看?
而且。两大桶高纯。你和你爸爸自然不需要这些东西,它们显然是供给赤红冲击的。都已经身处地球起码十年了,他居然还戒不掉高纯度能量,这是养尊处优惯了?你越想越生气,直接了当地替你的机器人朋友做了决定:想喝多少喝多少,全部喝完都没关系。你感觉自己被深深伤害了,所以你要采取些措施,但毕竟你就是你,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大概是你能做到的最狠毒的报覆了。
你的机器人朋友犹豫着点点头,咽下一小口所谓高纯,然后咳嗽起来,你只当他是喝不惯。原来机器人也会有这种生理反应,学到了。
说起来,现在已经是中午,你也该饿了。你问了恶魔兽,他好像吃得过多,午饭不打算再吃东西;你爸爸则需要睡到晚上才能起床。想了想,你决定带着午餐来到车库,陪你这位新朋友一起用餐。
你端着盘子进到车库裏时,你的新朋友正在琢磨一件你爸爸的收藏。那是个投影仪,上面还插着u盘,你爸爸用过以后忘记把它拔下来了。车库有面白墻,你就将投影仪对准墻面,播放爸爸存在u盘裏的视频。
这u盘裏存的是动画片,你以前好像看过。这是一部二十多年前的老动画片,主角是一个小学四年级男生,他有一个变形成警车的机器人伙伴。你的朋友饶有兴致地跪坐到你身边,问道:“这是什么,是全息投影吗?”
差不多是吧。你向他简单介绍了“看动画片”是一项什么样的活动,他则一下被片头曲裏的机器人们吸引住了。似乎在极速星上,他并不常有机会接触这种娱乐。
你们听过片头曲,然后一起欣赏了第一集。他很容易就沈浸到了动画片的剧情裏面,而且你看得出来,他对那个帅气的警车哥哥非常着迷。
第一集过半,为了正式投入使用,警车哥哥被开发者格式化,你看到你的朋友紧张又焦急:“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那个朋友怎么办?”
“会好的会好的,你看到这集结束就知道了。”你已经是二刷这部动画片了,自然知道在这集结尾,迪卡度就会恢覆记忆、与勇太并肩作战。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投影,条件反射举起高纯又嘬了一口。他对高纯有些适应了,没有像之前那样咳嗽,只是咽下去时总会带点面容扭曲。
“bp-110……”他跟着投影一起念出迪卡度的代号,“我是fs801。”
“什么?啊,那是你的代号吗?”你恍然大悟,原来他也有名字,“我叫深见卓真,你的名字是fs801?”
他摇了摇头:“我还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很多二等公民是没有名字的,除非进军校以后,教官会给我们取名字。”
你想了想,他好像说自己在学校学习,还有军官来视察。“你在读军校吗?”
“我们是预备役,如果将来顺利,就可以去军校就读,然后成为一等公民……”他的目光黯淡下来,“不过我,一直是吊车尾,所以……”
你又让他想起伤心事儿了!你赶忙安慰他,但仅仅是空洞的几句套话并不能起太大作用。你想了又想,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赤红冲击也是霸天虎,但他一直隐藏身份,是不是因为他害怕dic的武装?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他在你爸爸身边伪装成人工智能,是为了隐瞒身份,潜入dic刺探情报!然后,然后……然后,你就编不出来了。
但是这说明,即便是霸天虎也忌惮dic的武装力量。你思索一番后向他说道:“我想,你在地球上……是安全的。你想,你到现在也没有被他们抓回去,说明他们可能已经对你失去了兴趣。地球上的武装力量也很强大,他们会保护你免受霸天虎的伤害。你……或许,不用回去了。”
他慢慢回味,明白了你的意思。他先是有些解脱感,像是终于脱离苦海一般庆幸,问了你好几遍“真的吗”。但他很快又染上忧色。
“我……我的家。”他想起了自己环境恶劣但物产丰富、人民勤劳勇敢又热爱生活的家乡极速星,“我很喜欢她。如果就这样离开……我会……想她的。”
唉。快说点什么转移他的註意力。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小心翼翼地问他。他一怔,片刻后迟疑地点点头。
于是你想到那个失踪的霸天虎骗子。他不配你爸爸的深情,更不配得到你爸爸取的名字。你决定把他的名字送给更应该得到的人,就像你把他的高纯送给了你的新朋友一样。
“你叫‘赤红冲击’怎么样?レッドブラスター。”你询问他的意见。
他默念几遍,给予你肯定的答覆。“那我就叫赤红冲击了。”
……诶。他好像没什么反应。不应该啊,他第一次得到名字,不是应该很兴奋吗?
“我……没有什么实感……”他说。
好吧,也行,起码你不需要用没有感情的数字字母组合去称呼他,这就很好。
赤红冲击……呃,赤红冲击jr.继续紧张地看动画片。他真的好喜欢迪卡度,看到迪卡度恢覆记忆苏醒,他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看来比起得到名字,看动画片反而更能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你们一连看了好几集。即便后面有其他机器人登场,赤红冲击jr.最喜欢的还是迪卡度。他已经在学迪卡度的招牌动作了:他站起身来(幸好你家车库足够高),左手握着铁片代替迪卡度的警察手册,右手虚指成手枪的模样。“hold
up,
brave
policeだ!”他把臺词都学会了。你对这段日英混合的臺词模仿感到很是可爱。
赤红冲击jr.喝了不少高纯,你也差不多结束了午餐。但你的好朋友们却还没有来到。你疑惑地向他们发了消息。
镜头转到真理和咲。
“……这些。是什么玩意?”
咲用眼神示意天上飞着的数十个金属球体。它们一齐发射光线,瞬间将一辆轿车变成了原厂汽修配件,像真理家的车一样。
真理则站在同样散架的巴士旁回覆你的消息,她将目前的情况编辑成讯息,顺便附上了天上飞的球体的照片。
……然而,正当她打算发送,一个球体向她发射来了光线。真理再睁开眼时,刚买不久的手机就变成了一堆电子元件。
“——啊!我的数码器!”咲也中招了,他的数码器没有变成破铜烂铁,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新,估计很快就要变成最初的一道光了。“怎么这样……别西卜兽……我不要失去你啊!!”
“什么事就开始哭爹喊娘,没出息。”真理非常不满地撇撇嘴,直到她发现一道光从口袋裏散去。她获得数码器晚于咲,自然数码器的还原速度比咲的更快。她呼唤了几声自己的搭檔,发现已经没回应了。
“不会吧……不会吧!铁钩兽!”真理也慌了。
看来,你的两个伙伴都暂时顾不上你。
这边,你发出的讯息都没有得到回覆,于是你只好把手机和数码器收起来,无奈嘆气。
你的赤红冲击二号现在正在翻一号的装备,你允许的,你打算把这套东西也送给他,他长大以后可以用到。他告诉你他还没有载具形态,但等他长大,他一定要选迪卡度那样的警用车作为载具形态,那么这套装备正好适合想变成车的他。
他正在研究一副腿甲,忽然间不知道误触了什么,其中的储物仓打开,居然弹出了一把枪。他吓得差点没拿稳。
“……那是,枪吗?”你不太确定,但又有些确定。
赤红冲击jr.点点头:“我不是很认识,但是它应该是激光枪……是只有高级军官才会用的枪支。”他颤抖着想把枪取出来,他好像很好奇,但又不敢碰那位他以为的军官的东西。
你虽然也不支持他拿枪这种危险的东西,但你觉得他应该学着越过那些限制,所以你稍微鼓励了他一下。
……呃,等等,你鼓励得有点过头了。他把枪拔出来以后一发不可收拾,兴奋地模仿迪卡度拔枪、瞄准和射击,他的双手显然不如成年人宽大,赤红冲击的激光枪在他手裏都扣不到扳机,但他还是对这支枪爱不释手。
“赤红冲击?我们不在地球上配枪,你不需要随身带着它。”你劝说他放下那把枪,“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不会的,你看这裏保险还没开,我也会很小心的……”他越说越小声,终于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时间飞快。你们研究一会儿那个霸天虎骗子的装备以后,已经是下午。享受着下午的阳光,赤红冲击jr.的光学镜(你现在知道他的眼睛叫什么了)反射黄金般的色彩,一切都如此美好。
……这种美好则终结于你们註意到一个球体发射光线、将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变成散装零件时。
你一头雾水地看着圆球摇摆不定,向着某个方向飞去,赤红冲击jr.则捡起一片本该是自动贩卖机外壳的部分。“它变成零件了。零件都是崭新的……这是怎么了?”赤红冲击jr.检查后问道。
事件发生了。你在digeek论坛裏果然找到了相关讨论,大家一致认为球体有问题,它们放射出的光线有逆转时间的功效。
“汽车,投影屏幕,手机,电脑……”你念着受害者受损的财物,它们无一例外回到了产品最初的形态:零件。
你将情况解释给赤红冲击jr.。你担忧地望向一副钢筋铁骨的他,他要是被照这么一下,会不会也变成崭新的零件?你告诉他最好不要出去冒险。
然而,他好像有自己的主意。他有五米高,力气比所有人类都要大,最重要的是,他比人类的机械产品聪明。“卓真,我想……”他的光学镜裏闪烁着期待,“我们可以像brave
police一样战斗,然后缉拿这个事件的幕后黑手。”
可是有没有幕后黑手还两说……啊,你的手机响了。
“深见!出大事情了!”真理找到一处幸免于难的电话亭,给你来了电话,“长话短说,有一群会发射光线的球体……”
“会把机器变成零件?”
“……对!”真理一顿,接着说,“而且数码器也会受到影响。它们现在正在有规律地向一处聚集,我和咲觉得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搞鬼。别嚎了!”
她说的不是你,而是在电话亭附近鬼哭狼嚎的咲。
“深见,如果你还能使用数码器的话,保护好它!否则一旦数码器消失,恶魔兽就会像我的搭檔一样被困在虚拟空间裏面!”真理已经搞明白了状况。
你恍然大悟:“咲那么难过,难道别西卜兽也……”
“他不是!别西卜兽还在数码世界,根本不稀得跟他在一块儿。他在那裏嚎是因为他以为数码器没了,搭檔关系就会自动解除。”你能听出来真理现在非常暴躁,她跟你讲了两句以后立刻挂断电话,你觉得咲要被铁拳制裁了。
……好像真的有个幕后黑手。而且目前来看,除去源,机动性最强的就是你了。
你又看向光学镜裏闪星星的赤红冲击jr.。
唉,谁让你深见卓真就是这么心地善良,看不得别人求你呢。
……然后。
你被几个带着武装的球体挟持,来到废弃工厂的中央。保险起见,你将数码器留在了家裏,所以现在要你突破重围简直是天方夜谭。
片刻后,一个半径十米左右的巨大球体自工厂顶端缓缓落下,出现在你面前,周身弥漫着上次事件中机器人身上笼罩的那种黑雾。
“欢迎,人类。”
女性的声音从球体中响起。
“我是它们的母亲,你可以称呼我为‘母体’。”你看到几个飞舞时经过母体的球体,亲昵地蹭了蹭它们的“母亲”。
“首先肯定你的勇气,居然追踪我的孩子们来到这裏。”她的语气染上阴霾,“但,不要妄想阻止我们。地球人的湮灭必将降临,而且是由我们亲手带来。”
可是它都没有手。你上上下下看了它一圈,除了辨认出它就是个球以外毫无收获。
母体继续它的发言:“如你所见,我的孩子们正在逐步壮大。很快,我将让更多的孩子侵入外界,将整个人类的科技毁灭在摇篮当中,从此世界将是我们的天下。”
你忽然很好奇它占据世界的动机。
“我们的动机非常单纯:繁衍。所有还原成零件的机械都会得到改造,成为我的孩子。”它的身侧就有一个刚刚由自动贩卖机当中脱胎而出的球体,正依偎着母亲撒娇。
“……”既然球体脱身于机械,那它们也是机器才对。“如果,比如说,你的孩子们照到自己了的话……”
“感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它让你抬头看,天花板上锁链吊起的炼钢炉裏不知道装着什么,“那些咖啡可以消除光线的影响。为什么是咖啡?很简单。你们人类总是苦恼于将咖啡洒在机器上,说明咖啡对人类科技有毁灭性的影响,所以断然不会有人想到用咖啡修覆。”
逻辑好像是通的,但你有点糊涂。
“总而言之。”母体的语气硬起来了!“你们人类要完蛋了。就先拿你开刀。”它的几个孩子外加了铁锹/矿镐/钢锤作为扩展武器,直勾勾向着你飞来。
你觉得是时候了。
“——赤红冲击!”
你呼唤隐藏在暗处的小伙伴,让他现身。赛博坦小伙子的身形映着阳光在大门显现,赤红冲击jr.几步跨到你与母体之间,举起他从赤红冲击本尊腿甲裏捡来的枪,喊道:“举起手来,我是勇者警察!”
他好像给自己加了点臺词,不过这个登场还是很有味道的。母体没有纠结于自己没手怎么举的问题,而是不慌不忙地嘲笑:“哦呀,看看谁来了……这位机器人小朋友挺顽强的,没想到昨晚一别,你居然还没有变成废铜烂铁。”母体的迷惑发言让你和赤红冲击jr.同时一楞。他们见过?什么时候?
赤红冲击jr.倒是很快调整好状态:“不要痴心妄想了!地球的和平就由我来守护!”说着他试图鸣枪示威,却发现保险没开。
在母体的嘲笑声中,赤红冲击jr.红着脸调整激光枪。母体继续挑衅:“昨天的你可比今天威风多了。是因为你的那位人类搭檔不在场吗?看看这儿……难不成他也缩水了?”它指的是你。
母体在他打开保险之前就指挥它的孩子们攻向赤红冲击jr.。他一面躲避光线,一面慌乱地拨动保险。咔,他终于成功了,他艰难地扣动扳机,后坐力甚至把他带了个趔趄。他好歹是射出了一发激光,可惜没有击中任何一个敌人。
等等。那击中什么了?
你听到锁链急促滑动的响声,你立刻意识到声音的来源:赤红冲击jr.射中了吊起熔炼炉的锁链,巨大的缸体就要砸向你了。
“卓真!”
你听到赤红冲击jr.呼喊你的名字。可是在你回应之前,你就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你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和液体的泼溅声。
……
啊。原来你没事啊,那没事了。
你看不见是因为你被赤红冲击jr.护在了手心之下,熔炼炉则只是砸到了地板上。一场虚惊,他受到的伤害最多是被咖啡泼溅了一身。
母体却在尖叫:“他被咖啡泼溅了一身!”
然后,你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既属于你妈妈,又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
“卓真。你要知道,让未成年人配枪是很危险的。”
你……你现在处于赤红冲击本尊的手心裏。好奇怪,救你的人怎么是他?他在这裏干什么?
“……你怎么在这裏?”
“卓真,不是你带着我来……呃。”他有点……状态不佳。“等下。我要先给你科普一个小知识。‘高纯’其实是跟地球上烈性酒对标的精炼能量,不是高级食物的意思。”
赤红冲击看起来彻底醉了。他站起身,捡起刚才为了救你失手丢掉的激光枪。他耍了个漂亮的枪花。
“你,”他指指对面的母体,“我现在身上都是咖啡,是不是就相当于你拿我没辙了?”
母体没有回答,不过也不需要回答。几个矢志不渝地照射赤红冲击的球体都在做无用功,他一点变化也没有。
“下面我要用随机数决定:是我自己用枪了结你还是把你留给dic。”他说,“1-0我来处理,大于100000就交给dic。”
“你这概率分布根本不合理?!”母体继续尖叫。
“对,因为我根本不想放过你。”赤红冲击举起激光枪。你来不及说任何一句话劝阻,他就已经将三发激光送入母体。母体在自己的尖叫声中炸成碎片;它的孩子们顿时作鸟兽散,哗啦哗啦从赤红冲击身体两侧飞向大门,消失了。
“……”赤红冲击嘆气,“这些就留给dic吧。”
你向着已经不会动了的母体走去。赤红冲击的三发攻击没入母体深处,造成融化和灼烧伤害后引爆了它内部的线路,将球体炸成了碎裂的几大块。
你还註意到先前的自动贩卖机残骸,那个诞生于自动贩卖机的小型球体并没有随同兄弟姐妹离开,而是留在了母亲身侧。它正在颤抖,随着你的接近,它颤动得更加剧烈,并向着母亲的残骸尽力缩去。
而赤红冲击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攥紧了拳头问他。“你……你啊!”你在平时都放不出一句狠话,更别提盛怒之下,口舌不灵的现在。
赤红冲击看向母体,然后又看向了你。“卓真。有些敌人不值得你的同情。”
“……你不能就这样。”你指的是被破坏掉的母体,也是那些你没有说出口的事,“你……不能就这样做……”
你很生气。你自己能觉得出来,而且你也很确定,赤红冲击也感受到了你的愤怒。
赤红冲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或者其他什么外星人对应人类的部分,徐徐坐下。他尽量倾下身子与你保持目光相对。
“卓真。听我讲点儿以前的故事,好吗?”他征询你的意见,“我隐瞒了很多事情,我知道你正因此而感到生气。我向你道歉。但,我想向你解释其中的缘由。”
由于赤红冲击喝高了,他现在有更高的概率说实话。事实上,他已经打算和盘托出了。不过你不知道他的状况,只是凑巧出自你的善良同意了他的请求。
“好。谢谢你。”
赤红冲击的红色光学镜裏反射出夕阳的余晖。
“首先……在你出生以前。我认识了你爸爸。”
故事发生许久以前,西美利坚联盟,内华达的贾斯帕。
深见道用了三天时间,将赛博坦人的碎肢收集齐。但即便是再精湛的维修工艺,也无法让死去的人覆生,除非奇迹。
奇迹发生了。
深见道看向单膝跪地、双目紧盯着地面的赛博坦人:“你叫什么名字?”
他在沈默中思考,张了张口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深见道以为他听不懂地球语言,手舞足蹈半天用肢体语言传达“你”、“叫”、“什么”、“名字”的含义。
赛博坦人没理他。赛博坦人在试图回忆自己生前的经历,他看到碎片在眼前划过:惊恐的死前的赛博坦人,威震天,他的死刑。情报部门来了个影子部长,把前任部长的牺牲怪在他身上。情报部门的新部长震荡波,执法部门的塔恩,还有在刑讯室裏支离破碎的他自己。
“……赤红冲击。”
“卧槽。你会说话啊?”
“我。叫赤红冲击。”
后来赤红冲击偶尔还会想起些东西。不过美利坚联盟的每个邦国都有不同的景色,一旦他爱上兜风和放纵,也就不再执着于追寻自己的过去。
“诶,好哥哥。”戴着墨镜的深见道坐在驾驶席上,那时的赤红冲击还是左驾车。“你们霸天虎不都反人类吗?你当初怎么没打算毙了我?”
“第一,我不是你‘好哥哥’。”赤红冲击在下个转弯来了个华丽的漂移,“第二,我现在正式宣布脱离霸天虎行列,免得他们再来分尸我一次。”
“我和你爸爸在美利坚联盟流浪了很多年。后来他说想回日本。”他的视线落回到你身上,食指点了点你的胸口,“……然后就有了你。”
你谨慎地询问:“你的意思是你改过自新了?”
“卓真。虽然我不能完全确定……”他的光学镜裏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但我应该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坏人。不过你一定要这样觉得的话,是的。”
“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你……你以前不是那样的。也不是……这样的。”你比划他的全身,那个稚嫩内向的赛博坦人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时间不会允许你永远做个孩子。”他看看自己手裏的枪,“虽然我不记得理由,但我能理解自己。”
他不是自愿成为霸天虎的,他也未必是恶棍。的确,你对他的多数评判都只是你的推测,无根无源,你并不了解真正的他。
“可你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不好吗?”
他看着你,眼神中流露落寞。
“我想过告诉你,我想要告诉你,卓真。但我更希望你像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成长,而不是背负着沈重的真相。等你再大一些,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地球人并不接纳赛博坦人,我又是为了什么抛弃一切留在了你身边。”
你沈默不语。
“卓真,时间过得很快。十年对于我这样有百万年寿命的存在来说就是弹指一挥,但你却让我的这十年变得如此漫长而充实。”他坚定地望向你的双眼,“我很在乎你。”
信任危机解除。你原谅了他,心中的郁结就此消散。
“可你还是不应该……就这么处理了它。”你看向仍在瑟瑟发抖的球体:孤儿ver.。
“……”赤红冲击看看你,又看看球体。
“……所以,它叫jr.?”
你爸爸盯着你怀裏的球体,目光极度怀疑。你兴奋地点点头。
爸爸笑着打发你去陪jr.玩,然后转过头来怒视(八百年来头一次)赤红冲击:“叛徒。谁让你跟他坦白的?”
“深见道,我劝你好自为知,昨晚上的账我可还没跟你算清楚。”赤红冲击从露天车库中翻出头盔,端正地戴回头上。“总比你那个‘等他十八岁时把真相当作生日礼物’来得及时。”
“人家明明很期待那一天的说。”
“你有病,我没有。”赤红冲击正要结束话题,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把你的《勇者警察》拷我一份。”
“芜湖?你终于开窍了?开始领略老动画片的魅力了?”
“速问速答。迪卡度还是钢麦斯?”
你爸爸一怔,随后回答:“那当然是钢麦斯了。勇者警察就是要勇敢又自由,放浪不羁……”
“你就这种成色。歇着吧你。”言罢,赤红冲击头也不回地去了车库,留下在大门口凌乱的你爸爸。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