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警察,那这是什么?”
插着输液管的手扯开领口,手术留下的缝合伤还未痊愈,略显狰狞的疤痕衬得那条青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刚刚买来的奶茶还是热的,配上新鲜热辣的鸡腿汉堡,就是一顿不算丰盛但足够填饱肚子的午餐。
雷子吃得很香,但张闵似乎没什么胃口。
“你今天没做饭?”
“嗯。”已经吃完的雷子把手上的油擦了擦,“我想以后还是不做了吧,反正做了也没人吃。”
“谁说没人吃?”
“我上次煲了猪脚筋的汤,你剩一大半没喝。”
张闵回忆了一下,“我那天早上赶着出门,本来打算回来热一热再喝的,结果发现不见了,原来是你拿走了啊。我当时还想问你呢,汤裏放了什么材料,好像有中药味?”
“你喜欢那个味道吗?”雷子马上高兴起来,“我问了婆婆,加花生和核桃可以壮腰补肾,哦对了,还有杜仲,我特意去药店买的。”
“补肾?”张闵哭笑不得,“你觉得我有那个必要?”
雷子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总之对身体有好处嘛,补肾也不一定是为了那种事。”
“行啦行啦,我知道你是好心啦。以后做点家常菜就好了,不用费心思给我补什么。天天这种外卖快餐,我都快吃吐了。”
“好啊!”雷子笑得瞇起了眼睛,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有时候,张闵会觉得,人的成长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以前阿钉在的时候,雷子是最爱闯祸的那个,仗着有兄弟姐妹撑腰,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阿钉不在,雷子反而成了最懂事的那个,不但尝试着去照顾人,而且每天都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如果阿钉能看到雷子变成今天这样,一定会替他高兴的吧。
其实张闵很清楚,雷子一直把阿钉当作亲姐姐一般,所以他心裏的难过并不会比自己少。
但雷子几乎从未在人前哭过,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他显得出乎意料的坚强。
这让将他视为亲兄弟的张闵很是欣慰,心想着,就算有一天自己不在,他应该也能好好生活下去吧。
但他不知道的是,雷子的想法和他正好相反。
所谓坚强,不过是因为心裏还有需要保护的人,倘若连那人都不在了,那么,他又坚强给谁看呢?
收拾完桌子,雷子掏出一沓钱,“这是前两天收的账。”
张闵拿起来随便翻了翻,“怎么多出一笔?”
“是钉姐的。”雷子怕勾起他的伤心情绪,说得小心翼翼,“卖水货的肥仔昨天在楼下碰到我,说他出国旅游前曾经在钉姐手裏下了单,买巴西队赢,没想到居然输了。后来钉姐出事,他出国,帐就一直没清。”
自从他们上位以后,就不做艇仔了,但阿钉素来有贪财的毛病,横竖已经做惯了,有钱不赚白不赚,所以外围的事情始终也没放下,只是很少亲自跑腿。
“肥仔是在阿钉手裏下的单?”
“他是这么说的。他还说,本来阿钉不接单的,那天在酒楼吃早茶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所以就顺便做了笔生意咯。”
本来说到这裏也没什么,但雷子又多了句嘴,“那天也是不巧,东星的人也在喝茶。我听肥仔说,钉姐还跟他们吵了一架,差点动手,也不知道是不是钉姐天生跟东星犯冲,回回遇上都没好事。”
“吵架?”张闵立即警觉起来,“为什么吵架,肥仔说了吗?”
见他表情严肃,雷子也有点紧张,“他没说。只说是对方故意找茬,钉姐根本没招惹他们。”
话音刚落,张闵猛地站起身,“我去找他问清楚。”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准。阿钉和东星的人在酒楼的那次冲突,果然有古怪。
“你确定乌鸦在场?”
“我不认得那个什么乌鸦,不过听到他们的人好像是这么喊的。”
张闵找上门来的时候,肥仔正在吃火锅,满屋子热气腾腾,跟蒸桑拿似的,额头的汗都被蒸出来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阿钉?”
“不知道啊。”
“有胆你再说一遍!”张闵两手抓住火锅炉的把手一提,正对着他的头顶,“信不信我从头淋到脚,让你吃个饱!”
翻腾的滚油能把人烫掉一层皮,肥仔虽然是块滚刀肉,到底还是怕的,连忙赔笑道:“别生气嘛,张闵哥,事情隔那么久了,总得给我点时间想想吧。”
张闵这才放下火锅炉,手指着他的鼻尖,目光逼视,“认真想,讲清楚。”
“是是是!我一定认真想!”
在肥仔的努力回想下,张闵慢慢推测出了当日的真相。
乌鸦在酒楼密谋大事,无意撞见阿钉,以为对方故意偷听,于是勃然大怒,双方吵了起来。
从乌鸦的反应来看,那件大事可能跟东星内部争斗有关,而具体内容,恐怕只有阿钉知道。
可惜她从未跟自己透过一点风声,否则现在也不至于毫无头绪。
如果非要找线索的话……张闵突然想到,阿钉有做卧底记录的习惯,她死后,那本记录应该在杨凯卓手裏。
张闵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杨凯卓。
但掏出电话,又迟疑了。
脑海裏突然响起程沁的话。
她说过,丁晓雨的死是因为东星靳扬要她的命。
他跟阿钉无仇无怨,要说他们之间能扯上关系的人,只能是乌鸦。
乌鸦密谋的事难道跟靳扬有关?
谁都知道,乌鸦是靳扬手下最忠心的一条疯狗,他要做什么事,一定是靳扬下的命令。
可到底是什么事,不能在社团裏商量,非要躲到酒楼包间,而且发现被偷听之后还要杀人灭口?
张闵心裏已经隐隐猜到了。
拿在手裏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低头一看,是周锡东在找他。
“张闵啊,陈泾川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看了新闻,川哥好像伤得很重,他们把他送去美国治疗了。”
“是啊,领事馆的事情我们不方便打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陈泾川手上的事总得有人做,我跟几位叔伯商量过了,暂时就由你来接手吧。”
“我没问题。为社团做事应该的。”张闵表现得很低调,也很谦逊。
周锡东似乎很满意他的表现,“那好,我跟肖老板在寿司店裏谈生意,你也过来吧。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