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泽微微皱着眉摇头,“不确定。我只见过照片,刚才车上副驾驶座的那个人很像,虽然只看到了侧脸,但那个轮廓,太像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们可能不会信。
但程泽的动态视力远胜常人,别说是车上匆匆一瞥,就算是眼前飞过一只鸟,他也能准确的说出这只鸟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所以,当他说很像的时候,那基本就没错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裏呢?”程泽百思不得其解。
令他更不解的是,当他们离开这条街,路过一家百货商场时,巨幅海报上的面孔俨然就是刚刚车上的那个人。
看着海报上的花体签名,程泽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个人叫方遇?
他不是应该叫穆方吗?
是他改名了,还是自己认错了?
比名字更让他诧异的是,一个警校的射击高手,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偶像明星?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坡上风有点大,吹乱了肖然一早梳好的发型。
周锡东的手紧紧抓着地图两侧,正在跟他介绍眼前那块地。
不远处,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从望远镜裏偷偷註视着他们。
“你觉得他们能搞定新界东北那块地?”
“那块地归谁,我不care。我只care我的生意。靳扬,你今天把我叫来,就是为了陪你看这个?如果没别的事……”
靳扬拉住已经起身的吉立,皮笑肉不笑的道:“别急嘛,吉立哥。你的生意做得那么好,账面上每天有上千万资金流动,就算没人盯着,也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吉立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盆满钵满也有你们东星一份。”
“说得好!我们东星和你们赫升一直合作愉快啦!”靳扬笑得咧开了嘴,似乎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死皮赖脸求人的。“我听说吉立哥对地产也有兴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吉立立即明白了,“你是想拉我一起跟洪英抢地?”
靳扬哈哈大笑,“吉立哥果然是聪明人!”
“抱歉,我没兴趣。”
“是对地产生意没兴趣,还是对那块地没兴趣?”
吉立起身整了整领带,双手插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闪烁着贪婪欲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对东星和洪英之间的恩怨没兴趣。懂了吗?”
一眼被看穿的靳扬微微变了变脸色,“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地产生意如今是大热门,我邀你一起发财,又不是拖你下水,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吧。”
“做生意呢,不是看几本金融杂志就能装内行的。地产的虚假繁荣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捞快钱也要看有没有脱身的本事。我是无所谓,玩玩而已,至于你,”吉立淡淡一笑,语气不屑,“东星两代坐馆攒下这点家底不容易,劝你还是踏踏实实赚点正经钱,别来趟浑水了。”
说完,他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扉亿立即替他披上大衣,然后跟着往外走。
“如果我只是想跟洪英过不去呢?”
吉立耸耸肩,“何必呢。”
“我们合作,拿下那块地,好处都归你,我一分钱都不要。”
看着吉立的背影,靳扬几乎是豁出去了。
但吉立实在无法理解他的执着,“你不就是想压周锡东一头么?用不着这么拼吧。”
靳扬冷笑,“东星和洪英之间的恩怨你也是知道的。我老大骆驼死得不明不白,洪英的人非但不肯交出凶手,还一直跟我们抢地盘,换做是你,你能忍吗?”
吉立转头看他,“赫升已经退出江湖很久了,我们现在是生意人,只谈买卖,不谈报仇。”
“那就谈生意。我的条件刚才已经说了,能不能合作,就看你咯。”
看靳扬的架势,像是非要将这件事促成。
屋裏屋外都是他的人,吉立只带了扉亿,局面对谁更有利,似乎一目了然。
但吉立丝毫未露怯意。
且不说他身为赫升坐馆,早就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就说他身边的扉亿,这个看着个子瘦小沈默寡言的男人,曾经单枪匹马护送龙头棍,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为赫升的上届坐馆阿乐立下汗马功劳。
江湖上曾有一段时间流行很多关于他的传说,几乎达到闻名色变的地步。
那个时候的靳扬还籍籍无名,只是跟在骆驼身后不起眼的一个小马仔。
即便是现在的他,如果真要跟扉亿动起手来,只怕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好在他也没打算跟吉立撕破脸,毕竟,他还需要借助赫升的力量来对付洪英。
吉立也看出了这一点,“只要是有得赚的生意,我都不会拒绝。”
这句话说得巧妙,看似答应,其实并未承诺什么。
但靳扬就当是他答应合作了,随即换上一副自己人的亲热神态,拉住吉立又是握手又是拍肩,高高兴兴的亲自把人送走。
直到坐上自己的车,吉立才完全放松下来,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扉亿兼任贴身保镖和司机。
他的最大优点是安静,既能无声无息的杀人,也能不动声色的把车开得异常平稳。
听到后座传来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声,扉亿顺手调暗了车内的灯光。
当他以为吉立已经睡着时,却突然开口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跟靳扬合作?”
扉亿说话的方式跟杀人的方式一样,简单直接,一刀见血。
“这人信不过。”
吉立笑了,“你了解他吗?”
扉亿摇头。他凭的是直觉。
但吉立肯定了他的直觉,“听过农夫和蛇的故事吧?靳扬就是那条蛇,跟他合作就是在冒险。”
扉亿没说话,但表情分明是在问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
“我没有答应。”吉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半瞇着眼睛,“但我也没有拒绝。因为那块地的确有利可图。对我来说,生意就是生意。既然有好处送上门来,我没理由不要。”
绿灯跳成红灯,车子在斑马线前缓缓停下。
“其实他也信不过我们。所以,合作只是个借口,他知道我们不会真的站在他那边,但我们也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这就是他今天找我的目的。不过无所谓啊,就让东星和洪英去拼个你死我活好了,反正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是我们。”
看着红灯一闪一闪,扉亿冷冷道:“你不怕被反咬一口吗?”
“就凭他?”吉立的语气充满不自觉的嘲讽,“等着看吧,如果两败俱伤以后,他还有力气来咬我,我自有办法掐住他的七寸。”
见扉亿露出不解的眼神,他轻笑一声,“记得骆驼是怎么死的吗?”
扉亿瞬间明白了。
“江湖规矩,同门之内,如有欺师灭祖,以下犯上之行为,死在万刀之下。够胆的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他靳扬那条狗命能死几次。”
好不容易洗白上岸,吉立和他手裏的赫升都不会再参与江湖恩怨。
除掉一个人的方法很多,何必弄臟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