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咖喱手下的人,咖喱连忙出声解释道:“这是我手下的一个小弟,叫鱼丸,负责在这边看场子。川哥你以前常来玩,有什么事都是鱼丸照应着。”
陈泾川明白了,随即笑笑,拍了拍鱼丸的肩膀,“抱歉,最近出了点事,伤到脑袋,记性变得不大好了。”
“没关系川哥,我知道车祸的事。”鱼丸大咧咧的摆摆手,“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川哥以后必有大大的福气!干脆咱们今晚就来为川哥庆祝吧,我请客!想喝什么随便点!”
一听说有人请客,身后的一帮小弟都发出了欢呼声。
张闵笑着看了咖喱一眼,意思是不错嘛,你手下还挺会做事的,有前途!
难得大家捧场,鱼丸特意安排了最大的包厢,还派人扛来了十几箱的酒,加上果盘之类的小吃,堆满了三四张大桌子。
大病初愈的陈泾川嫌他们一堆人太吵,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独自喝酒。
提着酒瓶的张闵坐了过来,“川哥。”
“有事?”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陈泾川猜他有事要说。
张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墻上镶嵌的小彩灯在他脸上变幻着各色光影,如雕琢般深邃的轮廓忽明忽暗,时而被暖黄色染上一抹温柔,时而又被冰蓝色衬得锐利无比,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子。
半天不见他开口,陈泾川挑眉看去,“怎么了?”
“我觉得……”张闵认真端详的样子像是在研究什么难题似的,“我觉得你跟从前好像有点不大一样。”
陈泾川淡淡一笑,“有什么不一样?”
没等张闵开口,鱼丸端着一大份水果沙拉凑了过来,非要他们尝尝自己的手艺。
又是一个有话要说的,陈泾川嘆了口气。
果然,鱼丸蹭到他身边,满脸神秘兮兮的示意他看门口。
嘈杂的音乐声裏,门被推开。
陈泾川定睛望去,出现在门口的人正是那天在街上拉着他袖子不放的精英小白脸。
“是你?”
祁绰估计喝了点酒,脸色微微发红,但人还是清醒的,劈头便问:“为什么……”
陈泾川没听清,“你说什么?”
“为什么你回来了不告诉我?”酒壮人胆,祁绰猛地提高了声调,一时竟压过了包厢裏的音乐。
本来还在抢话筒的众人霎时安静了。
看着眼前面色绯红,目光含水的人,陈泾川的心裏莫名闪过一丝针扎般的疼,但被更多的疑问压了下去,“你是什么人?我回来为什么要告诉你?”
简单的疑问句在祁绰的耳中,变成了带着嘲讽语气的反问句,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既不敢相信,又极度气愤,巨大的羞耻感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泾川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忆前或许跟此人有所交集,便起身上前两步,“你认识我?”
祁绰咬着下唇,鼻子裏冷冷的哼了一声,“我认识陈泾川。”
“我就是陈泾川。”
“那你还问我是谁?”
“我……”
“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泾川。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脸变得真快啊。”难怪之前的反应那么奇怪,祁绰心一沈,瞬间懂了。
强大的自尊心让他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故作淡定的冷笑,“也对,是我不该把玩笑话当真。”
陈泾川皱着眉头看他,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祁绰深深的望着他的双眼,试图找回那个在自己耳边说不要忘了我的人,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咬咬牙,祁绰抓紧手裏的外套,彬彬有礼的弯腰行礼,“抱歉打扰了。”
转身离开以前,他最后看了陈泾川一眼,决绝的眼神让陈泾川心裏一颤,忍不住追问道:“你没别的话跟我说了?”
“别的话?”祁绰想了想,嘴角扬起一丝凄然,“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转告我认识的那个陈泾川,就说……就说谢谢他,我要走了,再见。”
“你要去哪?”
“回大陆,可能以后再也不会来hk了吧。”
我讨厌这座城市。
祁绰恨恨的想着,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潇洒的背影,如一株挺拔的树,在周遭混乱纷杂的背景裏格外清晰分明。
在这一瞬间,陈泾川觉得自己嘴裏像是被灌满了苦艾酒,连舌尖都带着涩麻的苦味。
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大喊,别让他走!
可是,当陈泾川追出几步后,才发现,居然连他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张开的嘴喊不出一个字,只有沈默的空气。
脑海裏的声音一再重覆,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太吵了,头痛欲裂,陈泾川用力敲了好几下都不管用,不由得大发脾气,周围的人都被他推得东倒西歪。
听到身后的吵闹声,祁绰回过头,刚好看见陈泾川痛到面容扭曲的样子。
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一下就软了。
祁绰认命的折回去,扶着陈泾川坐下来,顺手把外套扔给张闵拿着,然后开始替陈泾川按摩太阳穴。
他的手法很纯熟,是大哥亲自教过的。
很快,陈泾川平静下来,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平稳而悠长。
当祁绰准备起身告辞时,陈泾川抓住了他的手。
“别走。”
“凭什么?你又不认识我?”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祁绰痛快的把那一巴掌还了回去。
陈泾川的手下裏有几个酒精上头的,看不惯祁绰那副拽拽的样子,跃跃欲试的想动手,被陈泾川用眼神制止了。
他拉着祁绰的手放在额头上,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留下,你认识的陈泾川总有一天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