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故事的内容太沈重,侑林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了一部八点檔肥皂剧,励志言情商战样样不缺,虽然只有上下两集。
肖然似乎沈浸在这种自传式的讲述中,也不管听的人会不会不耐烦。
而当他说到现在时,语气忽然一变,变得……变得有些古怪。
这是侑林第一时间想到的形容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肖然兴奋的语调裏,透着一种末日狂欢的意味。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初次见到肖然的情景,衣着光鲜的男人看上去什么都不缺,也在恣意享受着让人艷羡的生活,但一眼望去,他的身上居然看不到一丝光亮,整个人,从那双眼睛起,就是灰暗和颓败的,说得难听点,就是死气沈沈。
现在,这个死气沈沈的人,正用那种古怪的兴奋语调告诉侑林,“等做成了手上这笔交易,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好消息,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说完,肖然再次消失了,他的电话骚扰,连同他这个人一起,从侑林的生活裏彻底消失了。
听完冀舟的汇报,程泽相信,毒品交易很快就会有进展。
于是他将情报转告给了hk警方,这是事先约好的资源共享。
杨凯卓立即让李博干约见了陈泾川。
虽然是临时通知的见面,陈泾川依然准时赶到了约定地点。
李博干假装没看到他领口裏露出的吻痕,一本正经的询问他有没有关于毒品交易的最新线索。
陈泾川料到他会问这个,便嘆了口气,靠在墻上点了根烟。
“上次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几乎可以肯定,那批货现在就在周锡东手裏,如果我没猜错,那天在港仔隧道的行动,就是他借我的手把货从藏匿地点转移出来。”
“也就是说,他打算在近日内进行交易,对吗?”
“有这个可能。”
“那他瞒着你派人劫走货,是对你起疑心了?”
“未必。他那个人,除了自己,谁都信不过。何况这么重要的交易,他防着我也很正常。”
李博干来回走动着,“既然如此,他还会让你参与交易吗?”
“应该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吧。”
“那就好。”李博干松了口气,“只要他还信任你,我们就不愁抓不到他的狐貍尾巴。”
陈泾川却没有他这么乐观,只是低着头,把玩手上的打火机,“你刚才问我有什么新线索,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至少,我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批货原本的藏匿地点。”
“真的?藏在哪?”李博干颇感兴趣。
“中辉天星码头附近的海裏。准确的说,是用防水的布包裹着木箱,然后用绳子系在码头下面的柱子上,也许还系了石头,防止被水流冲走。”
“这么隐蔽,假如他不拿出来交易,我们岂不是永远都找不到?”老狐貍的狡猾程度出乎李博干的意料之外,“不过,像他这么贪心的人,一定不会错失赚大钱的机会。”
这一点陈泾川很认同,“他的胃口很大。”
如果胃口不大,怎么会从别人嘴裏抢来这笔货,如果胃口不大,怎么会拖延至今还没出手,所以说,再聪明的人,也会毁于自己的贪婪。
所有人都在等着,就像狐貍等着吃肉,猎人也在等着他的猎物露出破绽。
当然,陈泾川没忘了,在此之前,周锡东还交给了他干掉东星靳扬的任务。
但他没想到,还没等他动手,靳扬居然躲起来了。
陈泾川立即想到,是有人向他透了风。最有可能的洩密者是张闵。
当他找到张闵时,张闵默认了。
“为什么?”陈泾川想不明白,张闵有什么理由要去通风报信。
“因为我在查一件事,在查清楚之前,他不能死。”
“你在查什么?”
“阿钉的死。”
张闵用力咬着嘴裏的烟头,脸上是恨恨的表情。
陈泾川楞了楞,拉开一罐啤酒,塞到他手裏,“我不明白,这跟靳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张闵吐出了烟头,猛喝一口,“阿钉死于东星与洪英的械斗,这是事实。但其实那天,东星收到消息去店裏围追堵截,并不是冲着周锡东去的,他们的目标,是阿钉。”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阿钉死之前,曾经无意间撞见乌鸦和他的手下密谋。为了避免计划败露,他们借着堵截周锡东的名义,在混乱中杀死了阿钉。”
“乌鸦?”
“对,是他。可惜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那你说的密谋是指什么?”
“这就是我要留靳扬一条命的原因。东星上一届坐馆骆驼,你知道吧?他的死,东星的人都怀疑跟我有关。一开始我没有细想,也无所谓背这个黑锅,但现在回头想想,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导的呢?把矛盾指向外人,就能洗脱自己的嫌疑。”
陈泾川恍然大悟,“你怀疑是靳扬杀了骆驼?”
以下犯上,这可是江湖大忌。不过,以靳扬那么嚣张跋扈的性格,为了上位做出这种事,倒也不算奇怪。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张闵没有答话,双手扶着栏桿一撑,转身坐了上去,晃荡着两条腿。
陈泾川看着他,手裏剩下的半罐啤酒沁出冰凉的水滴,“等你找到证据,证明是靳扬下令让乌鸦杀了阿钉,你是不是打算亲自下手?”
张闵扯动嘴角,笑了笑,“还是好兄弟了解我啊。”
“你不能杀他。”
“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人,你动手还是我动手,有区别吗?”
这话问得没错。
陈泾川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为了那种人渣,把自己赔进监狱裏,不值得。”
“死在人渣手裏,阿钉更不值得。”张闵的眼裏隐约闪动着泪光。
“不如这样,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他为阿钉的死付出代价。”陈泾川虽然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但张闵对他的无条件信赖他能感受到。
不管是出于警察的职责,还是对好兄弟的保护,他都不希望张闵背上人命案子。
张闵能体会到陈泾川的一番好意,但他既然连卧底身份都可以不要,就不会轻易放弃覆仇。
“这是我的事。是兄弟的话,就别拦我。”
说完,他纵身一跳,拍拍屁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