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
听说医院裏的人醒来了,杨凯卓亲自过来看了一眼。
当程泽提出想把人带回s市时,杨凯卓没有同意。
理由是不管穆方以何种身份待在邵辉身边一年多,他总归是卷入了洪英的案子裏,在无法确认他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之前,他不能离开hk。
程泽知道他说的话合乎程序,但依然据理力争,还拿出了医生的诊断书,证明穆方在此之前曾因大脑受伤而失忆过一段时间,手术后才得以恢覆,所以即使做过什么,也是被人利用。
杨凯卓坚持要以法律为判定标准,于是商量的结果是,穆方可以留在医院养伤,等洪英那一帮人落网后,再来讨论要不要起诉的问题。
“至于他在医院的这段日子,就由你负责全程监护吧。”
所谓监护,就是半照顾半监视的意思。程泽明白杨凯卓的用意,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还记得自己跟踪肖然的任务,事到如今,只能让原本两边机动的夏游来接替他,而他则留在医院裏,随时准备策应两位好兄弟。
“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没有。我也正觉得奇怪呢。”
夏游如实汇报,自从他接手跟踪任务以来,肖然几乎很少出门,负责监听的冀舟那边也毫无动静。
这真的有些反常。
按说,既然双方已经接上了线,就该谈谈价钱,进行交易了。
即便是没谈拢,也不该是现在这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程泽不相信他们会放弃这笔交易。
难道,是肖然出了什么事?
同样有此想法的人,还有侑林。
对于每晚如约而至的骚扰电话,他已经从惧怕,到厌烦,再到习以为常,现在甚至还多了一点莫名的期待。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帮大陆来的警察搜集线索。
肖然那么精明的人,当然听得出他的态度变化,于是在某个晚上之后,突然毫无征兆的停止了电话骚扰。
侑林大惑不解,难道是自己想要套取资料的意图被发现了?
其实他算猜对了一半。
肖然并不知道他已经答应为程泽做事,但他试着主动搭话的表现,引起了肖然的註意。
所以,深谙心理战术的他决定故意晾一晾侑林。
电话安静了四天后,终于再次响起。
独自坐在黑暗中的侑林老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声响起时就抓起了电话,可拿起话筒的一瞬间他又开始后悔了,不该这么心急的。
果然,低沈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浑厚的胸腔共鸣。
“等了很久吧?”
“……”侑林当然不会承认,只是慢慢调整着稍显急促的呼吸。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我的电话。这几天,你睡得不大好吧。我睡得倒是很好,你猜为什么?”
“……”
“不想听就算了。”
侑林连忙开口:“等一下!我……我没说不想听。”
肖然笑了,那股得意劲儿隔着话筒都能听得见,“那你就好好听着。我睡得好,是因为我很快就要做成一笔大生意。当然,也因为你。”
“因为我?”
“难道你没发现,我已经走进了你的心裏。”
“你……”
“自作多情是吗?”肖然笑着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以否认,否认我对你的影响,否认你越来越在意我,否认我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你尽管否认这一切好了,反正你心裏清楚得很,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说到这裏,肖然的声音愉悦而轻快,仿佛笃定了侑林无法反驳。
事实上,侑林的确没有反驳,而是默认了。
一半是因为他在思考怎么转换话题,一半是因为,肖然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肖然从他的沈默裏感觉到了什么,“你有话问我?”
“你刚才说,要做笔大生意?”侑林承认自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思前想后半天,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可他不会想到,越是直接的方式,越不容易引起疑心,尤其是对肖然这种在商场上勾心斗角了十几年的人来说,他喜欢直接,所以答得也爽快,“没错。如果这笔生意做成了,赚到的钱足够买下你住的这栋大楼。”
侑林对钱不感兴趣,但对他所说的生意很感兴趣,“你的生意都做得这么大吗?”
“准确的说,这不是我的生意。”
“什么意思?”
“这话该我问你吧。”
侑林楞了一下,“啊?”
电话那头的肖然似笑非笑,“你怎么突然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了?”
一阵静默,安静得甚至有点诡异。
是被怀疑了吗?
侑林下意识的紧张起来,幸好这个问题是在意料之中,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应付,“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公平。你了解我那么多事情,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你都肯说吗?”
肖然轻轻转动皮椅,面向落地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点燃了一根雪茄,“看心情咯,今天晚上我心情好,你问吧。”
侑林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警官先生,是不是怀疑我做违法生意啊?”听起来像是玩笑话,但肖然的语气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侑林谨慎的没说话。
这个时候,承认和否认都不合适。
肖然沈吟了很久,久到侑林以为他打算挂断电话了,才听见他开口道:“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还是让我先跟你说一个故事吧。一个关于年轻人奋斗与堕落的故事。”
无论是被迫充当听众的侑林,还是暗地裏偷听的冀舟,都没想到肖然的一个故事,竟然足足说了两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