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凯卓知道李博干在说什么。
于是，他也沈默了。
李博干没有想到，当他赶到医院时，穆方早就在那裏等着他了。
“你找我有事？”
“嗯，有几句话想问你。”
在开口之前，穆方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人。
程泽明白他的意思，但又有点不放心，于是指了指门外，示意随时可以叫他，然后才离开。
看到他们的眼神交流，李博干不禁晃了下神，随即被穆方的声音拉回註意力。
“李sir，我不太懂你们这裏的法律，也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你是警察，程泽也是，能让两地警方联手，必然不是小事，所以我想知道，我到底被卷入了什么案子？”
开门见山的问法，让李博干有些措手不及，“程泽是怎么跟你说的？”
“如果他说了什么，我又何必来问你呢？”虽然听起来是质问的语气，但穆方微微上翘的嘴角仿佛天生自带笑意，即使没有任何表情，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生气，“程泽的脾气你也知道，我不想为难他。何况，守在医院裏的那几个便衣显然是你们的人，所以我只能来问你了。”
李博干沈吟了片刻，抬头对他道：“其实我今天来，也是为了案子的事。我们想请你帮一个忙。”
“请我帮忙？”穆方睁大眼睛，眉头紧蹙的看着他，显然十分意外。
李博干的表情有些纠结，迟疑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门外，程泽坐在长椅上休息。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犀利，从他面前走过的人都自觉与他保持距离，而且个个脚步匆忙。
程泽只能无奈的戴上了墨镜，用一个放松的姿势靠着椅背闭目小憩。
可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程泽的耳朵动了动，听出是夏游来了，立即站起身，“怎么了？”
夏游没答话，塞给他一个纸袋。
程泽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写着3314四个数字，然后打开纸袋，看到裏面有几十盒微型录音带。
“这都是在肖然的房间裏发现的。”夏游向他解释东西的来历，“那天酒店出事的时候，我赶在警察来之前，去他房间走了一趟。我怕有什么关键性的证据被他们拿去，再想要回来还得走程序，太麻烦了。”
“你想得很周到。”
“心细的不是我，是老四。幸亏他提醒我。”
被表扬的夏游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嘿嘿憨笑两声。
程泽拿出一盒录音带看了看，“你听了吗？”
夏游摇头。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他和那个交警的电话录音。”
“啊？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个。”程泽边说边指着那四个数字，“这是他的警号，我见过。”
夏游一脸失望，“要真是电话录音，对我们就没什么用了。”
程泽点头表示讚同，“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让老四全部听一遍吧。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拿来给我。”
“你要这些干什么？”
“物归原主。”
夏游没听懂，楞楞的看着他。
程泽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总之辛苦你和老四了，去吧。”
习惯了服从命令，夏游二话不说就走了。
剩下程泽站在原地，脸色渐渐沈了下去。
肖然死了，案子卡在瓶颈处，他和杨凯卓一样心急。
虽然知道财神爷已经驾临hk，但现在人下落不明，困局依旧无解。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的交易，前提是货还在周锡东手裏。
他曾经怀疑过，周锡东会不会借着假交易的幌子，另派他人去跟财神爷的手下暗渡陈仓。
但杨凯卓否定了这个可能，理由是周锡东这个人疑心太重，除非他亲自在场，不然绝不可能把真货拿出来。
假如杨凯卓所料不错，他们还有机会抓住狐貍的尾巴。
程泽相信他的专业判断。
心裏正想着案子，李博干推门出来了。
程泽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沈重，便也跟着紧张几分，“你跟穆方谈得不好吗？”
李博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好像很担心他。”
“是啊。”程泽脱口而出，随后又补道：“因为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覆，医生说他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李博干淡淡一笑，“你说得对，他毕竟还是个病人。其实我们也不想打扰他，但是有些事……有个人只有见到他，才有可能开口，我们没有时间了。”
需要穆方去见的人？程泽瞬间明白了。
“我反对！”
素来冷静的人难得激动一回，把李博干也吓了一跳，“为什么？”
越是与穆方相处日久，程泽对这个人越是欣赏。
作为亲眼目睹过那日惨状的人，他说什么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穆方重陷地狱，“我早就跟你们卓sir说过了，他的家人一直在找他，我必须把人带回去。除非你们能拿出他涉嫌犯罪的证据，否则别想从我手裏把人带走。”
“程组长，我们……”
“你不用说了。我会向局长汇报，让他跟你们的上司交涉。”
看到程泽异常坚决的态度，李博干顿觉十分棘手，“可他对我们的案子真的很重要。”
“难道他的伤就不重要？”
李博干无言以对。
他知道穆方伤得有多重，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抢救的那晚你也在，医生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毫无求生意志，你应该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吧。李sir，你跟穆方也算是朋友，你觉得什么样的事情能把他逼到那步田地？”
程泽说话一向干脆利落，从不遮掩，此时在李博干听来，可谓字字锥心。
虽然相识不过短短几天，但他能看得出来，穆方温和斯文的表面下其实暗藏一身傲骨。
真的很难想象，到底是多么可怕的经历，竟会让他连最后那口气都撑不下去。
同情的天平忍不住开始倾斜，但案子的压力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他们争论的焦点人物出现了。
穆方听到了他们的声音，特意出来调停，“程组长，李sir有他的难处，我已经答应他考虑了。”
程泽看了他一眼，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松，但没说话。
穆方知道他还是不同意，只不过因为尊重自己，才没有继续争辩，于是安慰的拍了下他的手臂，然后转头对李博干道：“麻烦替我转告卓sir，我需要一点时间决定。抱歉。”
“不不，抱歉的是我们才对。”李博干满心愧疚，几番道谢后才告辞。
他走以后，穆方轻嘆了口气，也不知心裏在想什么。
程泽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面色平静得像是没事发生过，“站累了吧，我扶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