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手,“好久没看到你,人瘦了,脸色也不好,工作很辛苦么?”
“还好,我没什么,妈你一定要註意身体,爸爸和我才能放心。”
兰夫人微笑着,对于自己日渐衰弱的身体,她倒是比丈夫和儿子释然多了,“来,到我跟前来。”
兰乔听话地坐上床,靠在妈妈怀裏,那种手掌在脑顶温柔抚摸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每天晚上听妈妈讲故事,跟妈妈一起睡。
“我三十岁才生下你,”母亲的声音细腻婉转,如小溪缓缓流过,“现在快六十了,我很满足。”
“听说妈妈是因为生孩子,身体一直没有恢覆。”
“不要自责,”母亲捧起儿子的脸,让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目光中的笃定,“就算不生孩子,结果也是一样的。更何况有你这样优秀的孩子,我很骄傲。现在,我只想看着你结婚,有一个美满的家庭。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过得幸福。”
兰乔心中一震,鼻子有些发酸,连忙埋下头掩饰,耳朵贴在母亲胸口。心跳声让人眷恋,他不由地抱紧母亲,寻求安慰。沈默半晌,他低声问:“妈妈和爸爸也是家族婚姻么?”
母亲抚摸着兰乔的长发,笑道,“我家是个小贵族,生了女儿,是註定要嫁进五大贵族的。”
“那除了爸爸之外,我是说,在结婚前,妈妈喜欢过其他人吗?”
母亲摇摇头,“真灵一族,尤其是贵族对女儿的管教十分严格,与其说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倒不如说是没机会。”
“那妈妈过得幸福吗?”
女人像是在回忆,“你爸爸虽然不茍言笑很呆板很严肃,但对我很好。等你年龄大一点儿就会明白,婚姻需要的是过一辈子的平稳和安定,疯狂的爱情往往只能保持短暂的一瞬,有,是幸运,没有,也不能强求。你性格有些沈闷,好在白楚外向活泼,能够互补。这几天他陪着我,我们经常聊到你,我看得出,他很喜欢你。而且他比你爸爸更懂得浪漫,所以我想,你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还是说兰乔……”母亲宠溺地看着儿子,好像无论他做错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有其他喜欢的人?”
兰乔怔了怔,贴着母亲睡袍的柔软衣料摇头,不愿起来,“我只是随口问问。”
母亲也不深究,继续说:“等我身体好一点儿,下个月吧,我们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的商量商量,婚事有很多地方都要你们自己拿主意。再说年轻人有很多前卫的想法,到时候随你们,想举行什么样的新潮婚礼都行。”
兰乔内心不断纠结,无数次欲言又止,“妈妈,我多陪你几天吧,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跟你说……”
“不用,我现在已经能下床了,都是他们说得凶险,我自以为,再活上五年十年都没问题呢。你那么忙,刚才爸爸又那样说了,所以就趁现在,去做一些你真正想做的事吧。要陪妈妈以后有的是机会,可那些你想做的事,等结了婚,就真的没机会了。”
“妈……”兰乔的声音微微颤抖,母亲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可又像什么都一清二楚。
“好了,都二十六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今天留在家裏,明天就回去上班吧。”
兰乔点点头,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希冀什么,或者绝望什么。
第二天晚饭后他离开家,给白楚发了条短信谢谢他,然后未等回覆就又来到人类社会。另一支手机也滴滴作响,任江下午发来的短信,说他晚上跟部门的人聚会,不回去吃饭,让他自己吃。紧跟着一条写着聚会地点,说他如果不想做可以一起来。
是以当晚任江从ktv出来,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在旁边的奶茶店裏等他的兰乔。
“你在这儿?”任江有些惊喜,“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叫你一起玩。”
兰乔双手捧着大杯热奶茶,说:“都是你的同事,我去不太好。”
“就说是朋友,没什么。”任江刚说完,两人就都楞了一下,任江忙又说:“这笔生意能成,你也有不小的功劳,叫上你应该的。”
“跟帕尼尼的生意?成了?”
“恩,我抱病奋战将近两个礼拜,总算敲定了,虽然比我们预定的价格高了些,但他们也让步了,给了我们一些优惠政策。”
“那恭喜你。”兰乔笑着,任江也笑,气氛突然暧昧起来。
兰乔指指ktv,“在裏面喝酒了?”
“没有,他们还算有良心,看我病刚好,说只喝饮料就行。”
“那也是冰的吧,喝点儿这个,胃裏舒服。”
兰乔把手中的奶茶递出去,任江没接,却是直接低下头,噙着吸管猛吸两口,爽快地呼了口气,然后揽住兰乔的肩,“好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任江边开车边哼小曲,心情很好。
“明天我们部门去华山玩。”
“华山?去多久?”
“三天吧,爬个华山,再逛一逛周边的景点,你去不去?”
兰乔有些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任江也不强求,让兰乔从自己钱夹裏掏出一张卡,说:“上次给你的钱花完了吧,密码是我生日,你看家裏缺什么就买,这几天帮我看着家,我就不叫家政过去了,有时间吧?”
“嗯。”兰乔点点头,把卡塞进兜裏,这个场景,很像老公给老婆发家用。
“喜欢什么吗?回来给你带。”任江又说。
兰乔摇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那我过去再看,有好玩的买给你。”
“谢谢。”
“谢什么,还不一定买呢。”
兰乔笑起来,回家后一直压抑着的胸口似乎轻松了一些,可他很清楚,这种暂时的快乐,怎么可能去抵抗那些无法改变的现实?
任江扭头看着他,也颇具深意地笑了,随后继续一边哼歌一边开车。
第二天一早,吃完兰乔亲手做的早餐,任江一身运动装,背着个登山包,胸前挂着单反,兴致勃勃地出发了。兰乔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洗了,打扫完屋子后,回去陪妈妈,晚上再来任江这裏,踏踏实实地睡一觉。
可第一晚他就没能睡到自然醒,手机铃声响时,天还是黑的。
“餵……”他躲在被子裏闭着眼,不情不愿地接起。
“兰乔,在睡觉吗?”
电话裏任江带着微喘却很快乐的声音让他顿时清醒。
“已经醒了,你……”
“我在华山之巅,看日出,”任江兴奋的呼吸透过听筒,几乎能直接吹到他脸上,“太阳就在我脚边,周围都是红色的,很美很美……”
“嗯……”兰乔试着去想象那幅画面,高大帅气的任江站在山顶,身边布满朝霞,这样子,自己的声音也不由得幸福了起来。
“我拍照片给你看,真的很美,就像仙境。”
“嗯。”兰乔蒙着被子,暗自微笑。
“兰乔……”
“嗯?”
任江突然顿住,听筒裏沈寂下来,兰乔屏住呼吸,听到那边任江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一起吧。”
心跳像是突然停了半拍,兰乔的笑容渐渐放大,在任江看不到的地方不断点头,“嗯。”
第十八夜(补完)
任江路上就给兰乔打电话说菜谱,让他准备好晚饭等自己回家。到了家门口还特意不拿钥匙,专门敲门。门一开,看到那个挽着袖子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的人,任江楞了两秒,突然把包往地上一扔,上前一步抱着人激动地吻了起来。
这是任江第一次嘴对嘴、正正经经地、实打实地吻他。
果然确定关系后,待遇就大不相同了。
任江双臂不断用力,将所有情绪都融在拥抱和深吻之中。半晌唇分,兰乔有些呆滞地看着任江,双目微润。喘息间任江渐渐松了力气,兰乔终于有机会把胳膊抽出来,继而轻轻环上他的腰,微笑着问:“这几天玩累了吧?”
“还好,”任江伸手扣住兰乔的脖子,对着那微红的唇又吻了一下,“饿了,先吃饭。”
饭后洗了澡,两人躺床上抱在一起看照片。任江兴奋地讲述着每一张照片的拍摄地点、缘由、心情,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故事。兰乔耐心地听,不怎么说话,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应一两声,问个问题,让任江有继续讲下去的欲/望。
看完照片,兰乔搂着任江的脖子,轻声问:“做么?”
任江抬头直视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突然笑了,“今天不了,过两天再说。”
兰乔一楞,“怎么,太累了?”
“不是,”任江摇摇头,双手放在脑后枕着,平躺,像是在畅想,“过两天,给你惊喜。”
兰乔噗嗤笑出来,“做/爱还能做出惊喜?”
“你等着看吧,”任江猛然翻身将兰乔压倒,揉了揉那头软软的黑发,“过两天厚积薄发,一次餵饱你。今天晚上抱着睡,事先说明,不许勾引我。”
兰乔只是笑,抱着任江往他怀裏拱。
一觉沈沈睡到第二天,任江亲自把他从被窝裏拽出来。
“都十点了,快起来,工人马上就过来了。”
兰乔揉揉腥松的睡眼,抬头一看,果然十点了。“你今天不用上班?”
“再休一天假,快点儿。”任江边说边给他套衣服。
兰乔懒懒地伸胳膊伸腿,心想进入孕中期,是会有嗜睡的癥状,“你刚说工人要来,什么工人?”
任江神神秘秘地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兰乔无语,洗漱完吃了早午饭,就听门铃声响,工人们扛着东西进来,直奔卧室,开始拆拆装装。兰乔凑过去一看才知道,原来任江买了个家用投影仪!
100英寸的荧幕挂在正对大床的墻上,工人们调试完毕,任江又试了两遍,确认无误,给工人们发烟倒水,边休息边听他们讲镜头维护、註意事项什么的。
人走之后,兰乔抱臂看着任江,“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任江一个俯冲趴在床上,翻个身,打开投影仪,从电脑裏接了部电影过去,“被窝裏享受电影院待遇,怎么样,喜欢么?”他招招手让兰乔过来,把人抱在怀裏,一边看一边不断沾沾自喜,“这画面,这音效,啧啧,太棒了!对了,这只是惊喜之一。”
“那其他的呢?”兰乔问。
“都说了是惊喜,提前告诉你多没意思。”
其实兰乔算不上多喜,说:“我倒觉得还是电影院好一些,不是说人……”脱口而出想说人类,他立刻停住,改口,“一般情侣都会去电影院约会么,感觉很浪漫。”
“那是八十年代的习惯。”任江弹了弹兰乔的额头。
“谁说的,现在明明也有很多人去。”
“你想去?好啊,改天看看最近上映的有没有好片子,咱们也去。”
“谢谢。”兰乔认真地说。
“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