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世事无常,果然很无常。
对面追俊他爹追一环失踪了,追俊当上了碧碎山的新大王。
于是这日对面的碧碎山比追俊被立为继承人那日还要热闹。
我的洞府修建在裏山,所以在洞府我是看不到对面追俊家碧碎山情况的,但每日,我都会满山转一转看一看,这不,今日转到前头这座外山时,就见着了对面的满山红彩。
虽说我是石头心,但是那也是心不是,那一条条招摇挂在它碧碎山高大山门上的红绸如一抹抹血,红了我的眼。
喜庆欢悦的唢吶和炮竹之声又如一根根针,刺了我的耳。
陪我巡山的千延是个细心人,见之,站到我跟前来,对我道:“大王,我新习得一首乐曲,弹奏与您听可好?”
他说着伸出手揽住我肩膀,把我往洞府带。
我知道他的好意,他怕我难受。
罢,我回神,那便随他去洞府听曲子吧。
但都跨过连桥了,对面的欢笑声仍然清晰可闻,我脚步一顿,立住。
那些笑声似嘲讽一般在我的脑子裏挥之不去。
我拂开千延的手,道:“我去喝酒,谁也别来打扰。”
然后我怆怆然越过桥上栏桿,往峡谷飞去,到了峡谷,找准酒窖的门一脚踢开,窜进去后用背把门重重关上。
闭上眼,泪水潸然而下。
虽然我与追俊已决裂一年,可是他就住在对面,即使我是石心再也不会心动,即使我身边美男绕身,即使我每日似活得恣意潇洒,但他追俊,依然是我内心最脆弱的部分。
我还爱他吗?
我自问。
不,我拼命摇头,他戏弄了我,我怎么能爱他!
或恨他?
恨?
我又苦笑,我又怎么能恨他?
一切是我心甘情愿,一切是我自作自受!
我顺着门板倚下来,泪水流下一串又一串,无止境一般。
“怎么了?”
一道玉碎噪音划破我耳膜,既而一样柔软又轻滑的东西摸上了我的脸颊。
“谁!”
我吓得立马一个筋斗翻,躲开了那东西。
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是那只丑妖。
他蹲在门边,正半举着右手。
我喝道:“你怎在此处?”
我刚刚一番动作,他怔了,此时听我一喊,他回神,平静道:“我是酿酒妖。”
哦,对,我倒忘了,还以为酒窖没人,想在这裏好好哭一场呢。
既是他,我便放松警惕,瞄向他仍旧半举着的右手,恍悟刚刚那柔软又轻滑的东西,是他的手?
他的手那般轻滑?
我便瞇眼去看他的手,这一看发现他的手蛮好看,根根骨节分明,似玉雕刻一般。
我瞄向他丑脸,问:“你刚刚是想给我擦泪?”
“啊,”他放下手,站起身,眼珠溜向我的眼:“我以为大王眼裏进了沙子。”
嗯?进沙子?
刚刚那狼狈模样被一个下人看到蛮丢脸的,这时他说进沙子,倒是好借口。
我赶忙伸出绿袖把脸上的泪水擦凈,道:“对呀,眼睛大,沙子总是容易溜进去。”
“嗯。”他道,“大王的眼眸似盛有灵气,连沙子都想来欺负欺负让你哭一哭呢。”
我噗嗤一笑,被他逗乐了,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笑我呢?”
他就冲我扯开嘴角,道,“那大王来酒窖,可是嘴馋了?”
虽然他整张脸被黑羽挡住,看不到他笑起来是什么模样,但眼睛弯弯的,牙齿如白玉一般,瞧着好似一米阳光照耀,让我阴沈的心情也不由好起来。
罢,与其伤心,不如喝酒。
我道:“馋,馋得很呢。”
“我新酿了一批高梁酒。”他说着转身到酒坑上挑了一坛,然后爽朗地扔给我,“大王喝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