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五年前一夜,月亮也似今日这般圆满,我喜滋滋抱着一坛桂花酿前去碧碎山找追俊。
当时他正在秉烛看书,我隐身溜进去,躲在书架后,想看他什么时候发现我。
结果我等到花都快谢了,他也没发现,我便气冲冲现出身来,往他书桌前一站,懊恼道:“你不知道我来了吗?”
他向来是不理我的,这次他却轻轻放下书,抬头看我:“没有耐性,我才翻看两页。”
他的声音就像清水叮咚,好听得不行,我只觉得耳朵都不是自己的了。
哎,等等,那这般说他早知晓我来了?
我便开心了,把酒往他书桌上一搁,道:“今儿就是来找你喝酒的。”
他朝酒淡淡瞄一眼,又拿起书:“我不喝酒。”
他家教严,定然没尝过酒,我就是来让他破戒的。
我死皮赖脸蹭到他旁边:“你就陪我喝一口嘛,今儿我及竿。”
他拿书的手一顿:“你及竿?怪不得你家九山这么热闹。”
我爹与他爹向来不对付,两家办事儿从来不喊彼此,本来我是死活要喊追俊来的,但我爹什么都依我,就这个不依,说要是我喊对面山上任何一人,这席他就不办了。
木得办法,所以只好夜裏偷偷跑来与他相会。
我抱起酒在他面前晃:“对呀,我及竿你喝不喝嘛,而且这酒我一年前就埋了,就为了及竿请你喝的。”
他换了只手拿书,仍旧道:“不喝。”
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他喝的!
为什么呢?因为这桂花酿是我埋在我家山门前那株银杏树下的。
我爹没事儿总喜欢坐在银杏树上发呆,我曾问他为什么老喜欢对着这棵树发呆,他说这棵树与他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
当我问他什么意义时,那个阴沈爹就不说话了,后来我问我爹手下最有文采的妖银杏代表什么,那妖说代表坚韧与沈着,还有永恒的爱。
那我可不开窍了嘛,就叫人酿了一坛桂花酒埋到银杏下,想着及竿与追俊一起喝,这样他就会喜欢上我,我们之间就能产生美妙而永恒的爱情。
若是他不喝,这爱情如何产生?
我眼珠一转,然后伸手拍开酒封,道:“酒很好喝的,你闻闻味道是不是很香?”
桂花的蜜味自酒坛中溢出,香了满房。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轻语:“有几分。”
“没骗你吧,”我又伸手从袖子裏抓出一把糖果,忽悠他道,“它的味道就像糖果一般甜呢。”
他就放下书,瞄我,不确定道:“真的?”
那模样似是有点心动了,我便说是呀,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喝一口。
然后我抓起酒坛送到他唇边,趁他轻轻张嘴,便立马顺势一倒,狠狠给他灌了一大口。
他眉头紧皱,立马要吐,我赶忙剥开一颗糖果,趁他张嘴要吐,扔进了他嘴裏。
我笑嘻嘻:“现在是不是甜的了?”
他不吐了,鼓着脸颊,对着我干瞪眼。
模样又可爱又无奈,我就同他撒娇:“人生有几次及竿,你就陪我喝个够嘛。”
不知他是突然想开了还是怎么地,他吞下嘴裏的酒和糖果,变出一个碗,放桌上,道:“倒吧,陪你喝个够。”
最后怎么样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和他喝得伶仃大醉。
我喝二两就会睡的,在睡前,他一直拉着我又哭又笑,向我诉说他这十六年来活得多么不开心,说他娘对他是多么严厉多么变态……
就跟个疯子怨妇一样。
我就觉得这东西平常那番安安静静岁月静好的美男子模样就是个表象,便对他说你这酒品太差,失言太多,小心你娘听见更罚你,他好像就不说了。
后来醒来天已亮,我已经在九山,手下们说夜裏追俊抱我回来的。
他向来不喜欢人触碰的,居然都肯抱我了,我以为酒起作用他喜欢上我了,结果后面再去找他,他仍旧对我不理不睬,喊他喝酒,也不再鸟我。
我道:“今天是他继承之日,他定然高兴,不知不愿沾酒的他是否沾酒。”
“如此幸事,”我苦笑,“他定然喝得伶仃大醉。”
我有些许困意了,闭上双眼,“他妖力高强,理想远大,又会医书琴,还有文采,确实与我这胸无点墨心无理想之人不是一路人,我着实配不上他。
当初是我奢想了,我若不奢想,又怎会丢了心,若不奢想,又怎会像如今这般无奈,怪我自己罢了……”
再说什么记不得了,只觉得风吹有些许冷,便下意识地往温暖处蜷,然后碰到一个暖乎乎的物体,便紧紧靠上去,入了梦乡。
直至被一声惊叫吓醒。
“啊!你们!”
那梦,很香甜,在梦裏,追俊知错了,恳求我的原谅,恳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不愿,他便不由分说地吻我,那吻还带着糖果的滋味……但这是谁如此不长眼,竟扰我好觉?
我气呼呼睁开眼想把惊叫之人狠狠骂一顿。
但眼前却是千延及我一众男宠们。
千延提着灯笼淡淡站着,男宠们则气愤地伸手指着我旁边。
“狗妖!居然敢勾引大王!”
“我们来这么久,大王都未曾与我们睡过一晚!”
“定是丑妖使了法术魅惑了大王!”
……
嗯?丑妖?
哦对,我与棠梨喝酒来着。
不过,勾引?魅惑?
我转头往身边一看,才发现此刻我正躺在棠梨怀中。
我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一面梅色披风,此时我一动披风滑了滑。
那些袭来的难听语言,他似没有听见,只轻轻伸手捏住披风一角,为我掖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