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君倚着门,透过窗,能看见那道影子站在沙滩上,宽袖的荷叶领白衬衫被他穿的漂亮极了,像极了那个人。
如果背脊再挺直一些,薄一点,脖颈处的骨节微微突兀,硌在衬衫衣领的空白间,就更好了。
她慢慢走进窗边,手指无意识捻着窗帘边角,沙滩上那人弯着腰,捡起了半片莹白的贝壳,海风不停往他袖子和衣领裏灌着风,将其化作了一扇随心所欲的风琴,哗啦啦奏着乐。
他的背脊优雅得像是弦月的弧度,柏君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她不禁想,这幅根骨若落在海裏,是否能像那人一样,滑出那般沈静而敏动的波纹。
“柏?”
海因茨将眼前的碎发慵懒地撩到一边,蔚蓝的眼眸永远那般深情地看着来向人。
柏君捻窗角的手顿了顿,默默收回,眼神也清明了回来。
“在做什么呢?”
最近几天的傍晚尤其凉爽,感觉夏季还未过完,秋意就要来了。不过也确实,太阳的直射光已经向北回归线以南偏移了,昼日渐短,星夜愈长。
“看月亮。”海因茨微微仰头,他将手上的贝壳托举在掌心,对比了一下两者的色彩。
“傍晚时分显出的月亮,颜色有点像海边的白色贝壳。”
“是吗?”柏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夜幕还未降临,月亮隐隐绰绰缀在云层后面,发白模糊的色彩是有点像海城沙滩上最常见的白蛤。
她笑了声,“大家都是在晚上赏月,只有你,太阳还未落山就在追看月亮在哪了。”
海因茨抿唇微笑,他觉得,正是天将黑未黑,月将现未现时,才是最美丽的。若有了月色,月晕等物的配合,那时想要克制望月的欲望,将无比艰难,若不然海底这么多海神是如何坠进对月亮的迷恋裏呢。
抬了抬手,他随手一抛,那半片贝壳就“噗咚”一声落了海。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当然。”柏君敲了敲清脆的窗框,“我们需要在房子外墻装上几个摄像头。”
……
“这真的有用吗?”史蒂夫看着柏君在调试监控,模糊的画面慢慢变得清晰,颜色接近自然。
“总比没有强。”蒂娜摊摊手。
这几天,柏君联系人将这栋老房子的大门和窗都更新加固了几遍。作为海城的传统民居,它拥有最坚固的石头作为整栋建筑的构造材料,用以抵挡肆虐的臺风。
“海城仍然处于封锁状态,现在看起来还是一片风平浪静,但是一直处于这种状况的话,未必不会发生什么事。”
柏君将监控画面放大了些,鼠标停留在某个虚无的点,“只要靠近这栋屋子,都会经过这处,以后可以用来检查周围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史蒂夫点点头,“希望不会有什么怪事发生,嗷!”
他惊促一声,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满地看向蒂娜,“打我做什么!”
“别乱说话,乌鸦嘴。”蒂娜白了史蒂夫一眼,“电影裏说这话的人都杀青得最早。”
“呵……”史蒂夫揉着脑袋兀自嘟囔着。
“来试试,旋转角度,控制视角等。”柏君起身,将座位让给蒂娜。
“好嘞。”
翻转了几下略酸的手腕,柏君慢慢从房间出来,她晃了一眼今天下午才收拾出来的另一间侧卧,门未关,留了个窄窄的缝隙,透出来的光有点暗。
“请进。”一道提琴尾韵般的声音叫住了她。
海因茨将手边的书合上,拉了一下床头柜上的老式臺灯的抽绳,屋子裏的光线瞬间明亮不少。
“看见你的影子了。”他挑了挑眉,“清爽而又漫长的夜晚,想来点什么浪漫的际遇吗?”
柏君默了默,这人又开始不着调了。
“房间还适应吗?”她环顾了一圈,“有没有哪裏还有灰尘没有扫干凈。”
“都很好。”
柏君点点头,转身欲走,“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等等。”
柏君看向对方,“怎么了?”
“我想问问,这曾经是谁的房间?”
海因茨指了指角落的旧木柜子,“今天打扫的时候看见裏面堆了很多发黄的书籍。”
“这个啊……好像曾经是我父亲的弟弟的房间。
”
“好像?”
“我没有见过他,事实上,他也没有住过这间屋子。
”柏君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栋房屋其实是再建了一次的,几十年前来了场百年难遇的臺风,听老人说那时的海城乌泱泱倒塌了许多房子,受灾严重,这栋房子也不例外。虽然重修时,我父亲的弟弟就因为疾病去世了,他们还是为其保留重修了这间屋子,用来存放他的一些物品。”
“几十年前的臺风啊……”海因茨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眉眼重新舒展,对着柏君说道:“不早了,祝你晚安好梦。”
“嗯,你也是。”柏君点点头,离开的时候将卧室的房门轻轻合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