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光都淹没成了那一般克莱因蓝的深沈。如果有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她回忆起,那人的脸庞好像都被这种蓝映得忧郁了。
大片的蓝眼泪无风而亮,整片海面像是星罗棋布般,细碎的蓝光、团簇的蓝光、流淌的蓝光。
蓝眼泪多得都飘在了半空。柏君小跑着向大海而去,不知不觉水已经漫过膝盖——
无数的鱼。蝴蝶鱼绚丽的琦色鱼鳞在闪烁着金黄的光,一圈蓝色似乎点墨般织在眼周
;玫瑰鱼璀红的背鳞勾着蓝色的波纹,敏捷地从她身边游过;大群大群聚在一起的七彩神仙鱼身上那似乎迷宫一样的图案在招摇着,晃花了眼;帝王刺尾鲷黑蓝色交杂,朴素低调地在水裏游动。
还有天使鱼、虹彩鹦嘴鱼……
无数的海母。蓝水母的光柔柔地漾在海中,似云朵般随着波涛优雅起伏;花笠水母缤纷的触手与伞帽相得益彰,大团大团的牡丹花仿佛盛开在了深蓝;银币水母、僧帽水母、桃花水母、和无穷无尽的海月水母……
恍若奇异生物的透明章鱼将手伸到她的身边,想拉住她洁白的裙摆。颜色粉嫩的海蛞蝓也在浅海滩的水下慢慢爬着。
克莱因蓝的是海面。海底,却是柏君看到过,最璀璨缤纷的世界。
密密麻麻的笛鲷大军,在蓝色海水中悠然遨游的海龟
……
无论是浅海的还是深海的生物,无论是大型和小型的生物,它们此刻都聚集在了这一片海域。
她望着这幅景象——太迷人了。
一切都是那样难以描述,此刻的她就像误入了少年派奇幻漂流记一样,各种生物潜藏在平静的水面下,每一刻每一秒都是精彩万千。
一望无垠的海中,多少瑰丽和奇妙的事物在讲述故事。
她脱了外套和鞋子,纵身一跃——
“呼”
“吱吱”“吱吱吱”
柏君从水裏探出头,只见三四头海豚在环绕着她低鸣。
它们在柏君附近的海中跳跃,透出欢喜的心情,还将额头支向柏君的手下,示意她抚摸。
一切都那么不现实,应该是梦吧。
她坐在海豚的背上,像驾驭着一匹温顺的马儿,飞速地朝着深海游去。一路上无数发光的海萤,海母,和各路斑斓花哨的鱼类在浅浅的海面下游曳。
她往回望,看见自己的家慢慢变成了一个深夜中的小点。剩下能望见的,就是海豚游后的水面中那两三道长长的绚丽的蓝色荧光痕迹。
更神奇的是,这一路随着海豚们小幅度跃离水面又扎入水中的豚游过程,柏君没有半分被海水呛到。
她似乎也像一只鱼一样,天生地掌握了如何在海裏呼吸的秘密。
“你们要带我去哪呢?”
海豚仍在卖力地游着,没有发出声音。
除了水声和风声。
可是柏君听到了——
很多人对话的声音从海裏传来,也有可能是鱼吧。
“祭祀要开始了!”
“开始了开始了噢哟。”
“去找母亲吧。”
“妈妈妈妈!”
“食物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
“祀品来了吗?”
“……”
柏君听不清楚,将耳朵贴近水面。
“要来了要来了。”
“嘻嘻嘻嘻。”
在说些什么呢?
柏君一不留神从海豚的背上掉进深黑泛蓝的海裏。
“咕噜噜”
“咕噜咕噜”
她在海裏睁开了双眼。
“柏?柏!”
“柏君!”
柏君躺在主卧的床上,揉了揉雾蒙蒙的眼睛,坐起来环顾四周,好像忘记了昨夜的什么。
“怎么了?”
蒂娜一脸担忧地看着柏君,“上帝啊!我们今天一上午都打不通你的电话,想到你现在独居在家,说不定发生什么危险了,我们就连忙赶来看看你。”
“果然,你当时发烧了,烧得挺高。”
史蒂夫补充道,“应该是你昨晚在海边吹了一晚上的风造成的。”
“是啊,晚上的海边多冷,你还在外面吹了一宿。即使你是本地人身体也不能这么抗造的!”
蒂娜对着柏君说,“我们本来想带你去医院的,但又找不到地址,幸好海因茨立刻去旁边的药店比划着买到了退烧药。”
柏君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你们说,我在外面睡了一夜?”
“是啊,今早在这窗前的沙滩上看见你躺在那沙滩上。”
“难怪我头发裏这么多沙子。”
柏君理了理头发,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来烧退了。”
“海因茨呢?”她又问道。
“不知道他又跑到哪裏去了,不过他倒是守了你一上午。”蒂娜对柏君挤了挤眉。
柏君只好装作没看见她眼中的促狭意味。
“那今天你们没有考察任务吗?”
“别提了,今天导师突然说什么数据信息异常,这裏的海域磁场紊乱,我们那个项目要考察的资料内容最近也无法更新,暂时先搁置调研了。”
蒂娜坐在一旁,“不过想想也没那么伤心,毕竟我们现在又多了大把时间可以公费旅游!”
“那行,我也可以带你们去游览海城的风景了。”
“柏,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几天吧。”
柏君无奈,“只不过发点小烧,现在的我精神得很。”
“是是,你活力极了。”蒂娜笑着说,“那你有空就带我们四处玩玩吧。”
“好。”
柏君再次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细碎的沙砾顺着发丝滑落,发尾还有点湿,像是头发曾长久浸润在水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