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混乱没有人说得清。
程殷商是如何护着谢从心穿越无数丧尸,
裴泽又是如何将不断挣扎的彭禾强塞进车裏,
不知道从哪裏冒出来的赵蒙哭喊着求他们带上他。
保镖想要追击他们,
周安的攻势凶狠而不要命,成功将他缠住,上驾驶座之前,
裴泽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们可以对敌人残忍,但面对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哪怕对方变成了丧尸,拔刀相向也无疑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周安不想折磨自己,也不想折磨他们,
他可以理解,
如果是他,也会作出跟周安一样的决定。
车内彭禾咬紧牙关落下的眼泪,程殷商轻声的哽咽,
谢从心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面无表情看着窗外漫天飘散的橙红火星。
跌跌撞撞的离别缓慢如同一场悲怆又无奈的电影,周安的身影渐渐远去,最后与保镖一起,化为车后镜裏手|雷爆炸冲天而起的火光。
天光彻底亮起之前,
他们终于突破重重包围,驶出了邓|州市区。
这逃亡一般的路程,
不过短短二十公裏,吉普的轮胎下不知碾过了多少尸骨,而裴泽的血也染红了整个驾驶座,
彭禾抹掉眼泪要跟他换,被他两个字拒绝。
直到驶过郊区,周围再无丧尸,裴泽将车停在了高速207的巨大指示牌下。
彭禾和程殷商立刻将他从驾驶座裏扶出来,此时黎明终于来临,地平线上升起的旭日毫无暖意,遍撒苍夷大地。
吉普壳上都是血肉,跟重新涂了一遍漆一样,很多地方都变了形,车后座的两扇玻璃也碎了,这辆陪伴他们三年的座驾已经是强弩之末,也即将寿终正寝。
程殷商怀裏抱着医药箱,随裴泽走远了两步,陪他处理伤口。
邓衡的匕首竖着插|入肌肉,伤口有近五公分深,位置在脾臟下方,万幸避开了要害,血流了不少,裴泽撕开粘在伤口上的衣服,嘶啦的声音一听就很痛,他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取出血凝酶要给自己註射。
“这样不行,”谢从心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蹲在他们面前,“我来吧。”
他去取医药箱裏的橡胶手套,彭禾如同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般挡在裴泽面前:“你干什么?”
“给他止血,”谢从心垂着眼睑套上手套,淡淡道,“躺下。”
他对人体的了解不逊于任何一名外科医生,彭禾却死死瞪着他:“滚!别碰队长!”
没有给周安抗体,会被怨恨他早有预料,谢从心抬起眼皮:“你想他也死吗?”
“你他|妈才会死!”彭禾破口大骂,口水喷了谢从心一脸,“如果不是你!周哥怎么会死?!”
“……”
谢从心用手臂擦了把脸,唇边讽刺一笑,反问道:“周副队为任务殉职,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不给他抗体!周哥怎么会死?!”彭禾被他这一笑彻底激怒,咆哮着抡起袖子就想给他一拳,却冷不丁被身后的裴泽按住了手臂。
“彭禾。”
“……”
裴泽很少叫他的全名,彭禾的手僵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