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军报中所言,
九阴枢上的缺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张,而今距三千灵冲破封印,仅一线之隔!
褚尧的神情至此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手往上抬了半寸,
像是想触碰君如珩的衣角,但随即又忍住了,
他缓缓收回伸出的手,
十指虚握在比冰雪还冷的剑柄上。
“孤说过,
三日内,
会给灵主一个满意的交代。”褚尧试图露出个笑容,多少显得有些惨淡,
“此事皆因孤而起,
自然也该由孤来结束。若一定要有人为阿珩作阵眼,
没有人比孤更合适。”
君如珩却只深深看他一眼,
反问道:“在殿下心中,人命是否真的轻如草芥?无论是自己的命,还是他人的,
有所求时随随便便就可以舍弃?”
褚尧怔楞住了。
君如珩足尖踏地,背后两只光焰笼罩的翅膀再次出现,
煽起的劲流刮得山坡上草木匍匐。
褚尧顶着风,踉跄几步向前,
费劲够到君如珩的发梢,身体却因脱力陡然失去了平衡。
他像片树叶般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直到被一股醇厚而稍显炽热的灵力托住后腰,
带到安全地带后,
那股灵力又接连光顾他胸前几处大穴。
君如珩落手时面无表情,
灵力几不可查地拂过那些被冰棱打出的伤口。
口中依旧冷酷道:“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为天下苍生而死。别犯傻了褚尧。”
褚尧眸光闪烁,
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顿了顿,少年眉间蕴着一抹蓬勃意气:“三百年父君靠献祭活灵封印了九阴枢,其情可悯,但终究于理不合。今时今日,我飞升已成,未必还要再重蹈他当年覆辙。”
君如珩蹲下丨身,盯着褚尧有话要说的眼睛,微微敛起身后的光芒。
“我不是你,褚知白。”他一字一顿地说,“人命在我这,从来都是头等大事。”
锐利的冰棱尽数打进褚尧身体,鲜血缓缓渗出来,浸透了白衣。但随着君如珩掌心的灵力流转,仿佛有双无形的手一一抚摸过那些伤口。
痛苦霎时减轻了大半。
褚尧的表情瞬息数变,最后落在一个乞求的蹙眉上。
他有话要说,有太多太多话想当面告诉君如珩。可是娇宠不给他这个机会。
君如珩抬指,漫不经心地蹭过褚尧眉间折痕,那略高于常人的热度,让他像是被烫着似的,发自心底地一激灵。
这身白衣,他到底替他料理干凈了。
“千万别觉得我是为了你。”君如珩背过身,声音远得如隔云端,“褚尧,后会无期。”
下一秒,赤红的身影腾地而起,伴着一声凄厉长鸣,没入了翻涌如潮的黑雾之中。
高热迅速从前额一点烧彻心扉,褚尧臟腑快被灼穿了,本该声嘶力竭的痛呼,却只能归于扭曲到不成样的口型。
“阿珩......”
“别去......”
“孤知道错了,孤愿意以死来偿还。”他绝望地颤着唇,无声恳求,“你别,别用这种法子惩罚我。”
血液加速洄游至心房,褚尧额角突突发胀,腕间早已失去颜色的血线,回光返照地又亮了一亮。
那光比萤火还要微不足道,却让褚尧眼底重新燃起一丁可怜的希望。
而就在这时,虞珞的出现中断了这番近乎自毁式的挣扎:“没用的阿尧,同心契已经被彻彻底底斩断,他是抱定了破釜沈舟的决心,又怎会拉着旁人共沈沦?”
闻言,褚尧了停下来,目光中的探询呼之欲出。
虞珞今日整装而来,一身铁盔重甲,只有未曾系上的护带还垂散胸口,露出瘦削刚毅的下巴,略微冒头的青黑胡茬使他一下看起来沧桑不少。
他爱怜地拨开外甥额前散发,说:“平叛之征已经过去三百年,谁也不敢保证用活灵献祭的法子依然奏效。灵主那么说,只是为了寻个由头而已。”
在虞珞嗓音沈闷的讲述裏,褚尧终于洞见了事态的全部真相——
陈英死前,将记忆凝结成了一道灵髓符,意图用这种方式向君如珩揭开那场山火背后的隐情。
君如珩从他的记忆中得知,十二年前灵兵冲关而出,并非一场意外。虽然陈英也无法准确说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以前,的的确确听到了和尚的诵经声。
再就是太庙风波过后没多久,‘炎兵乃毕方族人所化’的消息不胫而走。陈英唯恐消息传到御前横生枝节,遂借助七村村民的肉身,暂时隐藏起踪迹。
而这个消息的源头,正是甘州境内一不知打哪冒出的云游僧人。
以君如珩脑筋之活络,很容易将这些片段串联成前因后果:
三万京都卫的罹难,是为了将毕方族灵火炼化成三昧真火;
之后风声走漏,多半因幕后之人想借此逼迫炎兵自行隐藏起行踪。
至于为何如此,原因也不难参透。
灵界在三百年前的大战中落败,千乘蚨抽取灵主一魂保全了毕方族。欲行噬灵祭,必得等到他三魂归位。幕后主使欲对颇负声望的炎兵动手脚,首先要做的便是令他们看起来不那么点眼。
“这一切表明,今日种种,皆是有人精心设计。灵鸟与我,都很想挖出那个幕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