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尧眼神依旧混沌,像是对当下的处境一无所知。
他在桎梏中头颈上仰,温热的呼吸拂打在君如珩耳垂。
“才受了伤,别乱动,仔细牵着伤口。”那口吻轻柔得像是安抚在自家奓了毛的宠物。
君如珩薄唇紧抿,应激反应下的力道大得惊人,一只手便将褚尧两腕固定住,另一只手有力地滑抵在他喉间。
“我劝殿下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君如珩语衔狠意,“人族曾经辜负我灵界至深,你怎么还敢救我?”
昏睡的间隙,君如珩脑海裏多出了些跟原主有关的零星记忆。
不怪灵鸟执拗,人族和灵界的矛盾甚至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
彼时混沌初开,灵界凌驾人族之上是这天地的主宰。褚胤先祖作为人族的一支,亦受灵界统治与保护。
然而胤人觉醒远早于其他人族,他们不甘屈居灵界之下,便使诡计引来天雷之火,灵界之主身死魂消。包括灵鸟在内的一干灵兽失去庇护,只能四海八荒流浪。
可胤人仍不肯放过。
有胤一朝,几乎历代皇帝都要下令捕拿灵界余孽,许是做了亏心事想绝后患,也许是灵兽的天元可以拿来炼丹炼药。
总之,灵界自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后,每天过着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比阴沟裏的老鼠不如,被欺压得是真的很惨。
灵鸟神识强大,梦裏一景一物都似亲身经历般的真切。君如珩体会过灵族百年裏受到的欺凌折辱,惊醒时胸中怒气正盛。
暖阁裏没别人,内侍宫女都被打发到了甲板上。越发强烈的窒息感使褚尧本能吞咽起津液,那细微的滑动在指尖留下了奇异的酥痒。
君如珩眼睫扇动,吃力地克制着目光,他尽量不去想褚尧此刻的神情。灵鸟异常强烈的覆仇冲动,已取代占据了他全部的思考。
“轻点,快喘不过气来了。”
气氛僵持之际,褚尧随意的口气像在嗔怪跟自己玩闹失了准头的孩子。君如珩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对方是在假装,还是真的毫无戒心。
他不由自主松了手,褚尧玉脂般白皙的脖颈上顿时浮现几道鲜红的指印。
“你可知这是在东宫御览的宝船上,只要孤发出一点动静,船舱外的暗卫立刻就会冲进来。就算你得了手,船队未驶出夔川,四面都是水域,你根本插翅也难飞。”
君如珩呼吸急促,恶狠狠道:“哪怕掉进河裏餵鱼,也好过留在船上餵你。”
褚尧眼眸微瞇,将他眉间一闪而过的茫然尽数看去,愉悦地笑道:“你上天还是下海,都可以。但至少,让孤先解了你身上的寒冰咒再说。”
君如珩目露怔忡。
就是这一瞬息的迟疑,褚尧轻而易举挣脱了禁锢。没等君如珩反应过来,臂间突地一麻,转而被人托住腰背。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霎时颠倒。君如珩脑袋向后磕,不偏不倚,刚好撞进褚尧及时托在下面的掌心。
时隔很久再回想,君如珩仍不知道褚尧是怎么办到的。
不是说自幼染疾吗?
不是说柔弱不能自理吗!
这么好的身手,白天在宴会上怎就被自己挥一挥刀便吓晕了?!
君如珩心裏暗骂八百遍人设误我,身子却仿佛中邪似的一动不能动。
褚尧手掌上滑,带起君如珩使他靠壁坐稳,纤韧的手指划过后颈,留下一触即散的冰冷凉意。
君如珩不禁打了个寒战,只觉那凉意绕到了胸前,又向衣领下延伸。
“你干什么?!”君如珩大惊失色。
褚尧不答。
襟扣在指间弹开,君如珩心口一凉。褚尧仿佛盲人摸象,无论所行之事多么放诞,面上仍一派光风霁月。
君如珩很快掐灭了那点惶惑,转而为灭顶的羞恼所取代。
“你敢......”他闭着眸咬牙切齿。
然而褚尧置若罔闻。
随着手指漫无目的的游走,君如珩像是从内而外都熟透了,喷洒的鼻息渐渐滚烫,当中七分是恼意,余下的三分不容细想。
太丢人了啊。
他在现实世界好歹也是黑带九段的跆拳道高手,穿书以后竟被人设是病美人的太子反压了。如果说此前他的杀机纯属任务使然,那么此刻就是不打折扣的个人恩怨。
忽地,褚尧手指一顿。
君如珩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裏面尽是羞耻。他低头,却看见那玉白指尖流溢出一匝红线,细若蚕丝,正源源不断地从心口位置汲出黑气。
黑气越来越多,千丝万缕交缠在一起,逐渐绘成某种符箓似的形状。
褚尧面色愈发惨淡。
与此同时,君如珩体内被恶意打散的灵力重新汇聚,化作沛厉惊波,轰然冲破了某道无形的防线。
“啊——”
一声酣畅淋漓的呼声过后,君如珩恢覆了知觉。
但随即他乐极生悲地发现,过度的灵力释放导致反噬,自己竟然被打回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