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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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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在此之前,武烈帝尚存了一丝侥幸,那么灵鸟堕魔以后的表现,则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本能的戒惧。

圣心急转,就在一念之间。

灵鸟必须死。

然而就当武烈帝下令将君如珩当场射杀时,东宫忽而拔剑将人牢牢护在了身后。

“阿珩并非魔物,他只是,一时乱了心智。”褚尧持剑温声,“请父皇明鉴。”

四面风波未平,人人脸上挂着惶遽,只见太子殿下转身握住君如珩手指,安抚地捏了捏,跟着又异常娴熟地掏了掏对方魔纹未褪的下巴。

那情状,哪裏像是降魔,分明是在逗鸟。

君如珩竟也不退不让,双目微瞇了一剎,杀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天真的迷惘。

褚尧眸中浸了点笑意。

但手上动作却分毫不含糊,并指触额,杳杳一点凉意,沿整个头骨蔓延开,仿佛冷飕飕的大网,暂且兜住了横冲直撞的灵力,也使那股不断膨胀的戾气得以冷却。

君如珩眼神愈发乖巧,简直到了让人赏心悦目的程度。褚尧落手时滑过他的鼻梁,再到唇珠——

不轻不重的一记揉捏,在旁人眼裏并未留下端倪,君如珩特殊时刻的钝感,亦只让他略感困惑地歪了歪头。

褚尧神色不改,两指轻分。众人皆可见一道金光从指间弹射出去,半空就结成了错综覆杂的灵髓符。

然而精粹澄澈的亮光中,一缕黑气则显得格外刺眼。

褚尧道:“有人以灵气化祟,借天雷破府之力,趁虚而入。阿珩平白被人当刀子使,真正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话音未落,符身激烈一震,那扞格不入的黑气兀然剥开,如离弦的箭一般,在众人头顶划出道弧度,钻进外围已气息全无的死狐貍身上。

江阶唇面皆白,颤着手指问:“那,那是什么?”

世人皆知,燕世子身边有一只打小豢养的白面狐,自蓟州兵败后便不知所踪。

如今冷不丁见其现身太庙,再一想东宫所言,似乎映证了蓄意陷害之说。

“逆党果然贼心不死,太庙之地就敢如此兴风作浪,看来说燕藩有异心,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只可惜国师大人,平白糟了这池鱼之祸......”

“话不可说太早。以谕松修为,小小妖狐岂能瞒过他的眼睛,这裏头怕不是门道还多着。”

褚尧淡淡扫一眼死状极惨的谕松,心中冷嘲:有命无运么,命贵一时的国师大人怕是死也想不到,这句话终究应在了自己身上。

武烈帝在群臣窃议声裏面色倏沈。

事已至此,他只能下令彻查。便是要把狐妖扒皮抽筋,以证明他确有蛊惑人心的本事,也断不能再落人口实。

褚尧眼看涂山被人像条癞皮狗一样拖走,紧了紧手臂。怀中气血两亏的人终于撑不住,魔纹渐渐淡去后,“哇”地呕出了一口血。

几点猩红溅上褚尧的衣领、下巴,润白之中,尤为醒目。

君如珩虚弱地道:“那什么,我不是有意的,我给你擦擦。”

褚尧浅浅含笑,优越的臂展一整个将少年腰身固定住,把佩剑与他作支撑:“不必,只是还要委屈你忍耐一会。”

君如珩握着沾有那人温度的剑柄,拇指微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

“不论如何,灵鸟伤人是事实。”武烈帝缓声道,一句话就堵住了悠悠众口,“国师无端遭此横祸,若不能明正典刑,朕对列祖列宗也没法交代。来人。”

锦衣卫鱼贯而出,满场寒光暴现。

“拿下。”

褚尧立身不动:“谕松之死,乃符文反噬的结果,最要命的一剑,也由儿臣捅出,这条人命无论如何不该阿珩来担,父皇若要问责,儿臣愿一力承担。”

君如珩微怔。

褚尧松开手,屈指擦掉了下巴上的血迹。

“列祖列宗跟前,是非曲直自然无人比他们看得更清楚,”他放轻了声调,“父皇,三思啊。”

武烈帝噎了一下,不怒反笑:“若叫列祖列宗瞧见,太子目无君父,偏帮外贼顶撞于朕,是否也要哀嘆江山国祚错付于人?”

这话说得极重,再往深究,竟是要易储的意思。

太庙前的空地一时鸦雀无声,雨虽然停了,但笼罩在君臣头顶的阴云仍未散去。祭臺上残旗厮打,风暴还在继续。

褚尧指尖沾着血,埋头思索了一会,照旧温和道:“有件事未能禀明父皇,是儿臣的疏失。儿臣与阿珩已结下同心契,他若有万一,儿臣亦难得善终。”

一言激起千层浪,看着胤国君臣不可置信的眼神,君如珩不禁纳闷。

至于么,反应这么大。

知道的是在自己身上装了个定位仪,不知道的还当他跟褚尧签的是一纸婚书呢!

武烈帝闻言剧震:“混账东西!自来人灵有别,相隔霄壤,你此为,将皇室颜面置于何地!”

听着这话,君如珩心中疑惑更甚,难不成这同心契还有什么别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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