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珩耳根连同耳后痣一齐泛红,
看起来却仍是那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他松了手,任凭东宫不偏不倚“刚好”被赶过来的将离扶住:“虫潮已经散开,可以进村了。”
周冠儒扶着差点跌散架的老腰,
一瘸一拐走过来,闻言登时喊道:“不可不可,
这村中既有恁多古怪,
殿、主子怎好再以身犯险?”
君如珩不理睬地偏过头,
褚尧抿掉唇间血迹,
道:“走吧。”
周冠儒彳亍间,君如珩已经了迈开步子,
将离默然有顷,
亦搀紧东宫手腕跟上。
见此情形,
同知大人只好自嗟命苦。
村口有棵古柏,
枝叶并不丰茂,人藏身其后很快就被发现。君如珩抬手飞掷,一细高高、瘦条条的男人捂着脑门,
一迭声“唉哟”着走出来。
待众人看清他面相,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贼眉鼠眼”四个字。
“为什么要躲在树后面偷窥,
究竟有何居心?”君如珩寒声问。
男人高耸的颧骨一抖,张口喊冤:“我是这村裏的村民,
早起担了点货打算到边市上卖。哪晓得一出门就撞了邪,碰上那群怪虫子,
吓得我赶紧躲起来。这不,
东西都踩烂了!”
君如珩眸微侧,
地上果然摔了一副扁担,
上头用布蒙着菜籽油、布料等物,适才混乱间被人踩了个稀巴烂。
男人垂头丧气,
一个劲埋怨今天真倒霉,周冠儒却厉声道:“分明扯谎!甘州数年前就禁了边市,你这些东西究竟要买往何处?”
男子怔楞了下,不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面前一行人,警觉道:“我还没说话,你倒先质问起我来!瞧你们这身打扮,关外来的吧?文牒呢?”
为掐断关外诸部往来内地的财货通衢,大胤实行了异常严苛的限商政策,甘州边市一度禁绝。只有极少数胡商打通了路子,以游历为名取得通关文牒,私下从事茶马生鲜的交易。
文牒他们自是拿不出来,周冠儒还待开腔,一声轻咳拦住了他。
“这位大哥,我等的确不是中土人士,此番入关,原是为了寻医问药而来。”
褚尧语沐春风,又生就一副温文尔雅的气度,男子戒心先已放下一半,又听他话中带了几分生涩胡腔,不觉接口道:“寻医,寻什么医?”
“让大哥见笑,”褚尧坦然抬脸,“因幼年一场变故,在下眼睛几近失明。此番携家眷入关,便是为了治疗眼疾。我等初来乍到,对地方的风土人情一无所知,不知大哥可否行个方便,为我们做个向导?”
男子再三瞧了瞧那双含情目,心中一阵唏嘘,缓了脸色道:“你算是问对人了。我黄家老三别的不说,对方圆几裏可是门清。不过嘛——”
他眼珠子转转,“我也是要谋生计的,总不好白给你们干活吧。看你可怜,十两银子一天,吃住在我家,费用另算。”
“太黑了吧!”君如珩跳脚,“你是黄世仁他祖宗吧。”
褚尧面不改色:“成交。”
白花花的银子落兜有声,黄老三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您几位跟我来。我们这个村吧,穷是穷了点,可民风淳朴啊。你们在这住多久都不是问题,只要入了夜千万别出门,其他都好说。”
好一个民风淳朴。
君如珩心中冷嗤,面上还要装得不解:“入夜不能出门?难道,这穷乡僻壤也有宵禁不成?”
黄老三摇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实不相瞒诸位,咱们村啊,近来不太平。总有人走夜路时,看见鬼火一忽儿飘了过去,红黑红黑的,吓人呢。”
赤焰近墨,是为炎火。
君如珩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去看褚尧,却发现对方“空洞”的眼神同样望向自己。
对视仅维持了一瞬,君如珩迅速移开视线。
朔连村远比想象中热闹,方才那如死地般的寂静仿佛只是他们的错觉。
正值抢种季节,田垄上人来车往,牛羊接踵。袅袅炊烟腾起处,鸡犬声遥遥相闻,真正一派世外桃源的美好景象。
然而随着行进愈深,君如珩逐渐察觉到些许异样。似乎有哪裏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同样面色凝重的还有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