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村子都是死人?!”
君如珩难以置信地叫起来,
但他深知以哑巴侍卫谨慎的性格,绝无可能危言耸听。
将离瞄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东宫,君如珩适时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说清楚点,
到底怎么回事。”
安插附近的暗哨听令深入村庄各处探查,很快发现这座村子在夜裏简直安静得吓人。
不仅一声痰咳不闻,
就连呼吸也仿佛销声匿迹。
将离带人潜入其中一户农家,
到了炕前才发现,
屋主竟早已在睡梦中被人割喉。之后影卫又相继发现了多具死状相同的尸体,
皆是一刀毙命。
手法之干脆利落,乃绝顶高手无疑。
如此说来,
煞气弥散之地,
果然有命案发生,
可是——
“不对啊,
”君如珩额心微蹙,“褚知白曾说怨气三年五载不消,方有可能结煞。这些人要是今夜才遇害,
怎么会有这么深重的煞气出现?”
将离扶在刀鞘的手,无意识做出旋转的动作。
“单从伤口情状来看,
这些人,”他喉头滚动,
惊疑道,“少说死了三个月以上。”
!
瞠目结舌之际,
君如珩脑中灵光一闪,
总算明白了刚进村那会的异样感从何而来。
眼下已是孟夏季节,
可此地村民无论男女老少,
皆着束领长衫,脖子以下遮得严严实实,
全无寻常乡野之人的不拘小节。
现在想来,怕就是为了隐瞒脖子上的伤口。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漫说褚尧的啖鬼符未曾捕捉到丝毫鬼气,青天白日下他们看见的,也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
君如珩百思不得其解,倘若朔连真的举村被屠,他们白天看见的又是什么?谁家冤魂厉鬼大白天的出来瞎晃悠,不怕灰飞烟灭么?
“除了衣着,卑职发现这个村子还有其他诡秘之处。”将离取出一枚镰刀状的物件,托于掌心,“公子可认得这是什么?”
前世君如珩当维和兵那会,有过不少野外生存经验,知道这叫火镰,是一种利用摩擦发热的原理生火的工具。
“这有什么不妥?”
“刚进村的时候,路边有村民起炉烧水,用的正是这枚火镰。可卑职当时并未听到刮擦的声音,火苗就生了起来。卑职觉得奇怪,趁人不註意拿了火镰细看,这才发现。”
将离话音一凝,“这上头,竟连块火石都没有。”
君如珩反应极快:“你是想说,这裏的村民生火,都不需借助外力。”
如此绝技,非天生亲火的炎兵不能办到。
至此,君如珩的脸色已经凝固到冰点,心中蓦然划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叫醒周冠儒,让他连夜去信州府黄籍库,查明这几个出现煞气的村庄,总人口加起来有多少。现在就去!”
看君如珩声色俱厉的样子,将离片刻不敢耽搁,一阵风似的去了。
君如珩灯下神游,仲夏的风吹在身上,竟叫人觉出砭骨的寒意。
“父皇,不要……”枕席间传来褚尧不安的呓语,君如珩扭头,见他鬓边皆是冷汗,睡梦中的脸庞布满了惶遽。
那梦呓过分惊慌,引得君如珩不自觉俯身去瞧。适才的癫狂已随酒气散得干凈,他在梦裏是那样无助。
“皇后故去那晚,是殿下的生辰。因多饮了一杯酒,他在皇后病榻前睡着了,没能听见她的传唤。皇后喘癥发作,当夜便香消玉殒。
“那以后,东宫与皇帝之间就有了隔阂,他也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往后殿下再饮酒,只在他最难过的时候。”
将离的话言犹在耳,君如珩端详着褚尧,从那些坦荡的虚伪的真假面具下,看到了一颗被愧疚凿穿,如浮萍般无着无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