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快跟我走。”兰香拉住她,想要离开。
“不行,我不能走。”锦溪摇了摇头,她说:“城裏的百姓供我衣食,我不能抛弃他们。”
她懦弱、无用,但是也不能因此忘记自己的责任。
兰香坚定的说:“那我也不走,公主要去做什么,我也跟着。”
锦溪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你跟我来。”
她们双手紧扣,在人潮中狂奔。
锦溪跑进明德殿,父皇匆忙出逃,她知道这东西未必带走了。
她拉着兰香进去,将殿门关上。
在裏面翻箱倒柜,一定在的,一定在的。
在一处暗格发现了要找的东西,她惊喜万分,像是手握至宝。
她喜极而泣,同兰香相拥在一起:“找到了,他们有救了。”
“兰香,他们有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她总归还是有一点用的。
锦溪在明德殿换了身衣裳,随后手握至宝,急匆匆的朝着城门奔去。
蔺右看到去而覆返的人,此刻身着龙袍,心中一惊,他久久不能不能言语。
锦溪拿着玉玺站在城楼上,高高举起手中的东西,确认敌军将领看到后将它递给了身后的士兵。
她大喝,声音粗狂像个男子:“郑,乃大夏天子,尔等若是退兵十裏,放过城中百姓、官兵将领,我愿双手奉上国玺,尔等也不必在此同我们苦战。”
敌军将领坐在马上,定睛望向锦溪:“谁知道你是真是假,听闻大夏的国主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人。”
锦溪冷笑,从容不迫的回应:“父皇刚刚传位于我,郑也是临危受命。”
此刻她看起来倒不像个养在深宫裏的公主,像一个势在必得的上位者,睥睨城墻下的千军万马也能镇定自若。
这都城他们势在必得,但是胜者总喜欢看弱者垂死挣扎。
“好,给你们三炷香的时间,必须把国玺送到我们的营地。”马上的人笑了笑,扯过马缰绳大摇大摆的离去。
锦溪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她重重的喘了口气,缓了一会对着奄奄一息的蔺右说道:“我们只有三炷香的时间,你带着人换便装离开。”
蔺右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仰天长啸:“老夫,只死在大夏的土地。”
大夏皇室贪生怕死,但是他蔺右先祖世代为武将,只有战死,不当逃兵。
锦溪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国玺塞到他的手中:“国玺还在,大夏就还在。”
锦溪望着城裏逃窜的百姓,那些因为守城受伤的将士,满眼悲悯,她继续说道:“活下去才有希望,外邦杀不完我们。这些人还得依赖将军。”
蔺右想到她想要做什么,原本要骂她的话哽在喉咙裏,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强忍着身体的疼痛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锦溪的跟前:“先前是老夫眼拙,公主才是我大夏的金枝玉叶。”
锦溪双手将他搀扶起来:“这些人就拜托将军了。”
蔺右目光追随着落日的余晖,耳边都是很嘈杂的声音,眼神变得暗淡。
想起几十年前,他也同蔺瑜一般年纪,随父上阵杀敌,也是这上京曾广为流传的一桩美谈,回想前半生,过得潇洒恣意鲜衣怒马……但是如今将要国破,他不甘心啊……不甘心……不甘心啊!!先辈们守下的江山,他没有守住。
蔺右声音越发虚弱:“今日就是我的大限,这恐怕是……”
他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蔺瑜上前几步,握住蔺右的手,红着眼看着蔺右:“姑父请讲。”
“我们蔺家世代守护大夏的国土,蔺瑜啊~你要带着他们活下去……”蔺右死死握住蔺瑜的手,像是在等他的承诺。
大丈夫上阵杀敌,流血不流泪,蔺瑜此刻却热泪盈眶,他猛地转头用衣袖擦了擦欲要留出的泪水:“我会的,姑父……”
蔺右晃晃悠悠的坐回椅子上,看向就要落下的那点余晖,就像这个国家,也像他的一生,蔺右声音变得苍老无力:“这个国家,他只是病了……蔺右,等他好的时候记得去我坟前告诉我一声。”
锦溪望着已经变得暗淡的天空,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上仿佛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她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士兵说道:“给我备匹快马。”
不能浪费太多时间。
兰香跪下来,抱住锦溪的腿,眼泪鼻涕糊了自己一脸,兰香用整个身子将锦溪拉住:“公主,你不能去,会死的。”
林媗在她体内,自己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旁观者,却清晰地感受到锦溪的决绝于痛心,像是百蚁挠心。
锦溪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摁在兰香的双肩上,对上她雾蒙蒙的双眸,认真的说:“兰香,你听我说,等下你就跟着蔺小将军走,我不去,我们谁都活不成。”
“我跟你去……公主……我跟你去……”兰香像个疯子,抱着她不放手,直摇头。
锦溪用力的推了她一把,示意身边的几个士兵,几人围上来将她们二人分开。
锦溪急匆匆下楼,身后是兰香嘶声裂肺的吶喊,她心口一痛,加快了下楼的脚步。
蔺瑜牵着一匹白马站在她的面前,定定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锦溪公主自幼不受宠,所以也没有露面的机会,蔺瑜今日第一次遇见,她看起来像只兔子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却还要欺骗自己是只老虎。
“会骑马吗?”蔺瑜将手中的缰绳递给她,莫名其妙的开口问她。
“等下就会了。”锦溪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宫裏只有受宠的公主王子才有资格学这些东西。
她有些艰难的爬上马背,那马动了一下,她吓得身子一抖。
蔺瑜用手摸了摸马脖子,二人相视而笑,此时此刻他们不像生离死别的公主与臣子,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蔺瑜:“这马儿跟了我很多年,一般别人都碰不得它,公主上去它也乖乖的……它会听公主的。”
他带着锦溪在周围转了两圈,他说;“你要它向右就拉一下右边的缰绳,朝左边走就拉一下左边的缰绳,要停下就两边都拉……”
锦溪坐在马背上,少年额前细碎的头发盖住眼睛,锦溪看不清,她难得将紧绷的心放一放,打趣他:“蔺小将军,请照顾好兰香,如果有下辈子,你再教我骑射吧,如今这些够用了”
说完,她命令士兵们将城门打开,骑着白马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飞去。
身后的人纷纷跪下,目送她离去。
夜风随风拂过,锦溪从没有一刻觉得像今日这般从容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