喁喁地又谈了一会,裴焱再三保证不会有事,但胡绥绥仍怕冷似的咳歌打战难入眠,入眠则被痛梦频扰,常伏枕落泪,白日裏五积六受地面窗而坐,与狐仙奶奶通语:“狐仙奶奶,勿让恶人得逞。”
这般哭上三日三夜,泪尽后竟可见血珠。裴焱急得无法可施,弄精神,嘴裏好话常说,夜间寸步不离胡绥绥。
裴焱归府衙后即与周巡,子午卯酉,说了一遍所发生之事,说得分晓。
当然中间略了胡绥绥犯霜露来相救一事,否则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周巡听后,淟然汗下,脚踝一软,险跌一跤,他扶着案角稳定身子,问:“府君辞官一事,可定下了?”
裴焱有些瞠然自失,嘆上一口气,身子也软了,好似放春慵:“未定……圣上不许。”
今回进京,裴焱在与圣上闲谈时宛转表达了辞官归隐的心思,他这般道:“樵夫不问世事,与好山好水相伴度光阴,想来有些自在。”
“人生之途,亦骤山骤水,不也自在么?”圣上听了也宛转回了话,“唉,山林履成陈迹,自在却孤。”
裴焱听了,愁容外溢,识趣闭上嘴,不再多提一字,免惹圣心不悦。
“府君辞官不成,最着急的莫过是晁中丞。”周巡眉头一皱,一切都醒腔了,“府君心裏也有几分明白的吧,这件事与晁中丞脱不了干系。”
“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挖空心思,非要取我性命。”
与晁巾阙自幼便相识,没有隔世之仇,裴焱对他的目的毫无头绪。
周巡抖擞下精神,话赶话道:“府君一死,汉州必有新府君。恐怕晁中丞想趁此机会向圣上要了汉州的兵权。可仅是要汉州兵权,定难满足他的野心。老夫猜不透,但敢斗胆一猜,晁中丞心迹不明,自有叛状。既有叛状,心裏念的就是江山二字。府君千万小心。”
周巡研墨吮毫,在纸上飕飕地写下一个叛字,力透纸背,笔划比刀子还锋利,裴焱举起来一视,低声念道:“义勇忠信出于天性而然。”想起做官前,曾在书中读过一句话,嘴裏不自觉念了出来。
周巡听见了,回:“居心殆不可问不可测,府君要做好准备,某日与晁中丞,或会在战场上相见。”
“有叛状,应该与圣上言明……”裴焱拈起笔,蘸饱墨的尖端,顿在半空裏欲落不落,心中百般把拿不定。
周巡颜状肃穆,没有阻止,只问:“府君为何迟迟不落笔。”
裴焱弃笔苦笑:“晁中丞御边有功,叛状只是猜测,无凭无据的,在别人看来是蜚语诬蔑,敢与何人说?只怕话刚出口,便煽动圣上怒容,累了身边之人。祸从口出,亦从笔下生,罢了罢了。”
九月以后,黄雾四塞,咫尺莫辨,胡绥绥病愈七分,病了许久,腰与颌下的余肉全脱了。好菜好肉伺候了半个月,肌骨才渐丰盈,一身清爽。
这几日胡绥绥常对裴焱说:“裴裴你别怕,绥绥舍命也会遮护你。”于是病愈以后,胡绥绥不常待府中,在树林裏和姑姑姨姨打团儿蹲守不善之人现身,以为这样,便不会让裴焱有危险。
可没想到的是危险就如黄雾那样四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