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肚子裏结了珠才变不成狐貍的。
胡绥绥先悲而后喜,且擦去眼泪,且摸着肚子自言自语:“啊,这个孩子,是个很乖的孩子。”
这一百来日,胡绥绥身体未感到一点不恣,四肢不烦痛,不恶闻食气,睡得香,吃得好,一点也不似个半装的肚子。
朱子林接话:“夫人脉理平和,身体无它疾,三月始胎,不需分寝,唔,近来天气凉,不要涉水感寒了就好。”
说罢,挈医箱离去。
裴焱的神情不可捉摸,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坐在榻沿,手伸伸缩缩,不敢触碰胡绥绥的肚子:“怎么你连汛期断开了都不知道?”
“我们狐貍的汛期本就乱,不是月月都有的。”做出个笑话儿来,胡绥绥觉不好意思,辩解的声气弱了十二分。
因为心虚,眼睛滴溜溜乱转,不在一处地方停留半刻。
裴焱最后还是把手缩回了袖子裏,胡绥绥按住他的手腕:“怎么不摸摸?孩子很乖。”
“我手冷。”裴焱心殊忐忑,怕力道失控,伤了胡绥绥和胎儿。
胡绥绥拈来一角被褥,覆在肚皮上,鼓令裴焱来抚摸:“这般就不怕了。”
虽隔了被褥,裴焱还是哈团气,呵热手心,指尖试探似地碰了碰,然后整只手掌才贴在上面。
贴了一会儿,想起母亲,想起儿时所历,裴焱眼眶湿热,道:“绥绥,我会当个好父亲。”
“裴裴,我知道。”
……
得知胡绥绥有珠,厥后裴焱每天空着一颗心儿,白天有闲暇必伴胡绥绥,夜间会在灯前想象孩儿的模样。
胡绥绥美,孩儿定有粉团成的脸颊,粉挼成的四肢。
想得入神,裴焱会视灯自语:有狐绥绥,尤姝美,肚裏膏儿亦姝美。
自语讫,随手拿起一本古籍翻阅,心念:诞女则取“姝”字,诞男则取“御”字。
不论是裴姝还是裴御,只要是他的孩子,裴焱都会加倍疼爱。
而胡绥绥知自己有珠后,夜夜手托粉腮,望月许愿,求在天上的狐仙奶奶赐她一对好儿女,凑成一个“好”字。
怀珠第四个月时,胎儿六腑顺成,可知胎是男是女,朱子林半月来诊视一回,第三次来的时候,他问:“府君欲知男女否?”
裴焱的嘴边,漾出淡淡一抹笑容:“男或女,于我来说,都一样。”
都不妨碍他当父亲。
“那便是不欲知了。”朱子林亦笑回,仔细把了脉,道,“夫人有大福,胎儿很乖。”
不管是怀珠三个月还是怀珠八个月,胎儿都不曾扰母体,连撞动不安都少有,胎儿乖得让人不解。
不盗母阴之胎,百年难遇一回。
胎儿乖,但胡绥绥的脾气却在渐长,一日坏过一日了。
裴焱没打开过胡绥绥收集的蛋的盒子。
一日好奇心发作,打开来一看,那蛋壳上有的用黑墨写了数字,数字无序,而有的蛋没有写任何东西,裴焱研究了半日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