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焱不务正业,上番时辰陪小姑娘放纸鸢,正巧被有事来禀报的周巡知道了。周巡吹胡子瞪眼睛,一路问话小奚奴裴焱在何处,才看到裴焱的人影,就被撞到在地,受了腌臜气,他心裏叫苦叫痛。
“嘘!莫叫,我家姑娘在睡觉,吓醒了她,您就得想办法给我家姑娘柳柳惊。”
裴焱啧了一声,加倍护住袖子,用眼色阻止周巡叫唤。
他家的姑娘?周巡心裏左右是奇怪,这哪儿有裴姝小姑娘的人影?
悬口语不迭道出,那裴焱已经和夜间盗贼一样,牵筋缩脉,促忙促急地离开。
裴姝主动钻进袖子裏来,裴焱一捐万虑,有一团说不出的高兴,夜间与胡绥绥并躺在榻上,他捂住还在不停放鞭炮的胸口,道:“为人父,原有悠长之趣,绥绥,我今日好高兴。”
“嗯……”胡绥绥嘴巴疼,不凉不酸嗯了一声,昨日喊一声“裴焱”,今日的嘴巴红肿如桃,且说裴焱的名字烫,不想反应会这么大,往后还是不要直呼裴焱的名字了。
回味那声爹爹裴焱难入眠,半夜摇醒胡绥绥。
胡绥绥还没剔开眼,裴焱把一截手臂送到她嘴边,道:“绥绥你再咬我一回,姝儿见我被你伤,才不怕我。”
“裴裴,大半夜的,你脑子是进水了?”胡绥绥眼睛剔开的一半,闻言,闭上眼睛,没好气拍下嘴边的手臂,翻个身继续睡了。
裴焱睡不着,肩头处披件衣服,去外头与月通语去了。
……
裴姝这小姑娘十分乖巧,无需人悬耿,父女二人关系洽浃以后,裴焱嘴边不时挂念裴姝:
“姝儿今日胆子大了些吗?”
“姝儿今日可有好好吃饭?”
“姝儿今日睡了好些时辰。”
……
日念夜叨,眨眼间,裴姝的庚齿将到五龄,该去念书了。
裴姝长了庚齿,长了个头,但不长胆子,一点也不长,见到生人跑得比谁都快,两条腿就像踏上哪咤的风火轮一样,眨眼人就不见影。
这样的胆子,胡绥绥怎放心她去念书。
胡绥绥忧愁得鬓边都要长出白毛,说:“绥绥当日说足月不生,定是胆小之人是也。可没想到姝儿会如此胆小,那人人喊打的老鼠,胆儿都比姝儿的大不少,这可怎么办才好。”
汉州有州学,裏头教学的张夫子曾在宫中为副君之师,为人严厉,裴焱愁裴姝在他手底下吃了委屈,想独聘老师在家中教之。但转念一想,这般也不是好办法,若裴姝一辈子不与人通语不与人玩耍,这胆子只会越来越小。
愁眉苦脸深思了三天三夜,裴焱一咬牙,还是决定要把裴姝送去州学裏念书。
胡绥绥得知自己看生见长的小姑娘要去州府,伤心与担心交攻着心头。索性这州学就设在辖雒县,离府衙也近,来回不需半刻钟,裴姝就不需宿在州府裏。
裴姝上学第一日,满脸是泪,拽着胡绥绥的衣袖不放:“阿娘,姝儿怕,姝儿不想去。”
周遭的人面孔生,气味也生,小姑娘心裏不能安。
裴焱见泪于心不忍,胡绥绥急得抓耳挠腮,一捋袖,气昂昂地说:“姝儿别怕,阿娘陪姝儿一块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