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喜溢眉宇,说个不休,全然不知自己成了个赘情之人。
裴焱欲言一二,劈面薄责,不大妥当,未免过于剽迫,得换种方式告诉裴姝自己有错才行。
后半段路程,裴焱一直在酝酿言语,酝酿着,马车缓缓停下。
不知不觉,已到了州学门首。
裴姝与裴焱说声再见,撩开帘脚,极其迅速跳到了下去,步子似雀儿那般,一跳一跳,跳进了州学。
裴焱目送裴姝进州学,短短几日,裴姝心智半开,知识渐长,好让人宽肠,而自己这段时日忙碌琐碎,没能傍顾裴姝,才致她不分好坏,自己有错,该反省一番。
这般想心情宽缓了些,他低头嘆气,命车夫直接回府。
胡绥绥起身多时,早饭吃得多,肚子胀,她懒动两脚,搬张板凳,捧颊看母鸡吃草。看了一刻钟,肚子不胀了,便思出府去寻胡姑姑假姨姨玩。
她在京城有胡姑姑假姨姨,汉州裏也有。
裴焱许她从大门出去,而胡绥绥习惯钻墻窦出府,这般不惹人闲话。
裴焱管不了她,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作耗了。但有了裴姝后,裴焱说钻窦出府,会让裴姝以为身为狐貍精,身份卑微,做事不能磊落,需得避人耳目,于是又命圬工把墻窦填上了。
窦裏填上新泥,痕迹宛然可见,裴焱在窦前磊落些杂草,免得有眼尖好奇人见了多嘴来问几句。
出府前,胡绥绥钻进满是灰尘的榻底算银子,近来攒的银子不多,裴焱下令不许捕狐剥皮后,狐貍到了春时不用东躲西藏,也不受饥寒交迫,其实犯不着再费心力,展爪偷银子了。
但裴焱说偷也无妨,当是为生活积微资,不过“偷”的行为很不文雅,便常常在后院藏银子,让胡绥绥找银子消闲。
银子或埋地下,或挂树上,有时候还藏在果盘裏,胡绥绥见银,两眼发光,找银子比偷银子有趣。
胡绥绥拿了一些银子,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裴焱还未回来,她写下信,告知裴焱自己要出门一趟,晚些归来。
好巧不巧,胡绥绥待刚要出府,裴焱就回来了。
裴焱下马车时走了神,一脚踩到嵌窞之地,泥水不留情面,溅湿了袍角,隔手之间,胡绥绥的鞋袜也溅到了一些。
胡绥绥没有洁疾,但想昨夜累得精神枯耗,为洩昨夜之屈,她掉态嚷嚷起来:“裴裴是故意的!
一大早便来欺绥绥,好个伪君子!”
边嚷嚷,边单脚跳到裴焱身边,十尖掐住裴焱的手腕,然后抬起来的那条腿,有意踩上他的鞋面。
踩一下不够,还要多踩几下,借洩前恨,直到裴焱的鞋面,沾满了骯臟的泥水才罢休。
坏事干讫,马车的帘子微动,只见裏头又钻出一个男子来。
男子形容魁梧,筋骨强壮,气势压人,一看便知是吃军粮长大的人,从模样上来瞧,与裴焱的庚齿相差不大,不知是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