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焱心思缜密,一向顾眄非常的晁巾阙不会无缘无故来他跟前诉愁,一言一语,皆与朝中臣子有关,且是说尽忠无益,不愿屈膝求生的意思?
他与晁巾阙有三年未见了,晁巾阙不怕他心思已变了?说出这些话来,不怕他洩语他人?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晁巾阙究为何事而来,裴焱一时也摸不透,今日之言语,或许是自己多想,或许晁巾阙是酒后随口乱语罢了。
尚在迟疑,裴焱未随意回话。
晁巾阙挖空心思,再略述数语:“当年若不是你迭受创伤,暂不能再战,只能在汉州当个刺史韬晦,否则刻下能让敌人望风款服之人,该是你。”
晁巾阙总把旧事重提,裴焱竖耳听着,笑笑而已:“我似白面书生,虽有武力,但武力终究不深,握刀剑,自保而已……”
“非也非也……”晁巾阙似乎不愿放过裴焱,啧啧摇头,斜眼瞧着裴焱,“若你握刀剑仅能自保,圣上可不会让一介刺史,手握军权。”
军权二字,辞气稍重,带着些不满与调侃。
话到这裏,裴焱不着痕迹攒一攒眉,而后从容饮凈杯中酒,故意饮得着急,烈酒猛的过喉,不住咳嗽起来。
明是因酒而咳,裴焱却托言不意感冒风寒,装出些悴容。
晁巾阙早将裴焱的神情变化瞧入眼中,但裴焱毕竟在官场上周旋了数十年,着实没瞧出什么变化,只得停了方才话题,道:“如此,应当少饮酒,多歇息才是,切莫贪杯。”
裴焱反说句趣语:“内人不许我饮酒,今日难得有客来,能小酌几倍,我怎会不贪杯?”
裴焱意欲离开,但晁巾阙是客,怎能无故闪客,只好提拿胡绥绥来挡一挡,他哑着声音接着道:“且晁中丞久不来汉州,我又怎能撇你去歇息。”
晁巾阙摇腕道:“无碍无碍,你且去休息,趁着时辰早,我出去逛逛。”
“好。”
做戏做到底,裴焱手掩额起身,起身之际,晁巾阙忽道:“诶,今日一饮酒便忘事,忘了与你说,我将恭喜。”
裴焱满脸惊讶,正要问是与谁恭喜,晁巾阙笑笑,先一步道了出来:“是与张相公之女。”
……
裴焱偏偏倒倒地离开,来到后院深思。
晁巾阙别有肺肠来扳话,深究之不禁冷汗狂流。
晁巾阙有结党营私之心。
昨夜下了雨后,今日的天乌云密布,朦朦少光,远处一道雷声响起,雨随之落下。
雨丝密密,遮人眼眸,这阵雨,岔断了裴焱的思考。
胡绥绥未乘坐马车出门,也未带雨具,恐怕这下和裴姝一起被雨困在州学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