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浸浸,飘了点雪来报寒信,寒信一来,池塘易结上冰,结冰了冰,鱼儿会被冻住。赶在飘大雪前,池塘裏的鱼全入了裴姝的腹中。
十二月中旬,裴焱的父亲裴锋和本妻程清过汉州归乡养病,拟在汉州宿几宵。
裴焱欲将二人置在馆驿裏,周巡摇头劝道:“颍考叔曾道母虽不母,但子不可以不子。府君是为汉州府君,是子民的府君,忠孝节义四字,乃是万古纲常,良好风俗,缺一不可行。府君气度和蔼,亲近自然,权势之念淡然,从来依法不依人,又富贵而利济,颇能安庶人心,故而富贵福厚是定数,但若不行孝,汉州风俗也将无孝之说,只恐日后府君会成千古罪人也,而于皇城裏,觊觎府君之位之人看来,府君之人品、心术尽属可疑,是入下流,他们会来欺陷府君。”
“唉,怎能责人无过也。”经周巡这般说,裴焱嘆口气,改了主意,他的身份不仅仅是府君,还是是夫君、严君。
三君集一身,意气做事会累了身后人。想定,遂命人粪除客屋,以待爷娘住。
胡绥绥闻那存售侄之心的程清要来,愁眉苦脸,好不担心。
裴焱宽慰:“莫担忧,她若敢使技俩,我定不会让她好过。”
有了裴焱这席话,胡绥绥放宽了心,心裏想:茍淡置之少一事。
裴姝不知程清禀性恶劣,也不知程清非是裴焱的生母,以为奶奶要来,心裏有几分兴奋,问裴焱:“奶奶会和爹爹一样喜欢姝儿吗?”
裴姝见过别人家的奶奶,慈眉善目的,唤着乖孙乖孙,抱在膝上啖饴糖,让人羡慕。
“若是爹爹说不喜欢,姝儿会难过吗?”裴焱听了裴姝的话,两下裏有些难过。
程清不喜欢胡绥绥,也不喜欢他,自然不会喜欢裴姝。
只会厌恶裴姝罢了。
裴姝垂下眼皮,覆在睫毛下的瞳子,流露出悲伤的颜色,心裏瞎猜奶奶为何不喜欢她,是因为她好吃?还是因为她是小滑头,亦或者是奶奶更喜欢小公子?
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她露出笑容:“没关系,姝儿有爹爹和阿娘喜欢就够了,姝儿不能贪心。”
裴姝的心裏有了底,知道程清不喜欢自己,不敢妄为,只没想过程清不是不喜欢她,而是厌恶她。
程清将来府衙前,裴焱和胡绥绥云雨了一场,胡绥绥心裏想着程清要来,心裏紧张,一双留有利爪的手,在裴焱背上抓抓抠抠。
背后火辣辣的疼,这道创口止疼了,那道创口又疼起来,裴焱一夜不眠。
次日吃完朝食,裴焱搁了筷,举起手边的剪刀,要给胡绥绥剪指甲。胡绥绥揣着手,左闪右闪的,躲到角落裏,千万分不愿:“我不!”
裴焱立在原地:“到时候又一不小心抓伤了客人,是会被责去跪香抄佛经的,绥绥不怕膝盖疼了?”
程清不是个好果儿,胡绥绥想起了当年被罚之事,愁眉苦脸,露出一只手来,裴焱抓住那只手,开始给她剪、磨。
指甲染了蔻丹,粉红油光,裏头还藏着昨夜抠下来的血皮,裴焱感到背后又疼了起来,于是修剪得更认真了,指甲一点也不留。
每剪去一截,胡绥绥就滴一滴眼泪,好似今日要回首在这裏了。
裴焱见胡绥绥落泪,并不买帐:“装!我可没剪到你的肉。”
“是没剪到……可哪有狐貍剪指甲的?”胡绥绥一副急泪,她昨日才染的蔻丹,颜色衬得手指纤纤如削玉,今日就被剪去了,可惜了,可惜了。
“那哪有狐貍指甲染蔻丹的?”裴焱没好声气反问。
胡绥绥挺起胸脯,好口道:“当然有了。”
“是哪只狐貍?”
“就是汉州最漂亮的狐貍胡绥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