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漂亮吗?”裴焱皮笑而肉不笑,揪一揪胡绥绥脑袋上的一缕头发,“秃成这般,哪来的脸皮拍胸自衒?胡绥绥,你没脸没皮。”
言次间,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已被剪、磨平。
胡绥绥当真没了脸皮,看了看光溜溜的指梢,而后把两只不着鞋袜的足儿踩在裴焱膝头上:“足爪也帮忙剪一剪呗。”
裴焱啧一声,假装有气:“搁下你的臭爪。”
“没气度。”胡绥绥一听裴焱语气不善,嘴裏说着裴焱的坏话,灰溜溜地缩回了脚。
当然,最后胡绥绥的足趾头,裴焱还是一个个帮她修圆润了。
修完了足趾头,裴焱问:“要不要一起去山林散散心。”
“不去。”胡绥绥还愁程清要来之事,非常不高乐,愁得没有心思去散心。
“行吧……”裴焱事务繁忙,但他一个月裏,总会拨冗挈裴姝去茫茫荡荡的山林玩。
美名其曰: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裴姝好动,爱变成狐貍在院子裏上窜下跳。
胡绥绥也好动,她喜欢追着母鸡妹妹活络四梢,裴姝喜欢和母鸡妹妹躲猫猫,可如今母鸡妹妹现在年岁渐高,快九岁了,从一介如花似玉的小妹妹,变成羽毛夹星的老奶奶,已经跑不动,玩不动了。
裴姝只能另寻乐事儿来做。
裴姝好动,还爱咬东西、拆东西。
院子裏能咬、拆的东西,几乎已经辨不出原来的形状,比如种在盆裏的小花花,它们还是蓓蕾的时候,就已经缺瓣少叶了。
花花拖着一副残躯,饱受风雨侵袭,好不容易长成一朵囫囵花,最后的命运,不是成了鬓上装饰,就是成了那糕点上的点缀。
裴焱换上一件袖子裏缝了枕头的衣裳,拿起马扎子,挈上趱前下课的裴姝,去山林裏玩。
每每裴姝耗凈了精力,两眼殊总垂垂,不管三七二十一,后腿一蹬,钻进袖裏就睡。
睡时还是狐貍的形态。
裴焱让人在袖子裏缝上枕头,他觉得有了个软软的枕头,裴姝会睡得舒服些。
裴姝一到山林,先冒出狐貍耳,接着狐貍尾也冒出,成半人半狐之态,在庚泥地上滚之,跑之。如此半个时辰后,又变成全狐之态,然后就学猴子那般爬果树,又学猫儿那般临河捕鱼。
可爱有趣,裴焱心情舒坦,嘴角的笑痕,一历历加深,打开马扎子,背靠着一颗树干坐下。
他对在不远处玩耍的裴姝说:“莫要跑远了。”然后就闭上眼,打算小睡片刻。
寒风徐徐拂面,虽有些冷意,但亦舒坦,不觉失睡。
等眼睛再次睁开时,只见黄昏盈眸,流霞游空。裴焱一惊,剔开眼皮四下寻裴姝,视线之内,裴姝的身影杳然不见,他一连迭声,急呼:“姝儿!”
唤了七八声,声震山林,鸟惊飞,叶落地,突然从马扎子下头钻出一只毛发白折折的小狐貍,撒开腿正要逃遁。
裴焱见狐貍,嘿哟一声,抱住狐貍说:“怎的爹爹喊你,都不应一声?调皮!”
被抱起来的狐貍一脸惶恐,喉中叫唤,四梢挣扎。
软软的爪子上全是软泥杂草,裴焱见之又嘿哟一声,抱着狐貍往河边走,说:“怎和你阿娘一副德性,不爱干凈。走,洗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