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后院映着烛光与月光,纤毫毕见。
裴焱眼拙带回来的那只牡狐貍,胆子亦十分小,伏地战栗,不敢仰视胡绥绥。
母鸡瞧出牡狐貍是个胆小的,醒来以后,怒目向它,或啄它尾巴,或啄它耳朵,咯咯叫个不停,把它从墻阴赶至草丛裏,又从草丛赶至池塘边,叱咤扑击之声不绝于耳。
母鸡类蝙蝠飞来,牡狐貍惊呼奔救,无处可躲,索索地伏在窗下发抖。
它胆子小,索性四肢灵敏,张个眼慢,起立一跳,逾墻遁去了。
胡绥绥披衣跣足,当阶鹄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沈思往日事,脑子恍惚,浮现裴姝遇到不测的画面,面中流矢、血渍满颐、肚破肢残、筋骨皆脱……
想到这些画面,粉泪盈盈地掉了下来了,她在院裏乱走,偶尔抬头请狐仙奶奶佑裴姝安然无事:“姝儿齿稚质直,狐仙奶奶莫要她历难事。”
干着急也不是办法,胡绥绥跑到胞厨例杀鱼,她想裴姝回来肚子定是饥饿无比,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找点别的事情做。
不过鱼去乙丙洗凈残血后,她鼓足勇气了也不敢点火烧柴,最后只能让婢女帮个忙。
胡绥绥做了裴姝近来爱吃的红烧鱼,鱼熟后,贴心地把骨头剔去。
骨头刚剔凈,裴焱抱着裴姝回来了。裴姝被裴焱用衣裳护住,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没沾到一点冰雪,而裴焱一路上迎风雪而行,肩头鬓边皆是雪,鼻头耳垂被寒风刮得通红滴粉。
胡绥绥闻见气味,心殊忐忑,飞风跑出来相迎,滴流两臂,接过裴姝,眉宇间的忧愁,一分不减,两只眼睛,灼灼打量裴姝:“呜呜,姝儿可还好吗?”
“阿娘,山裏粉蝶引眸,不小心失路了,是姝儿不好,让爹爹和阿娘担心了,姝儿没有受伤。”裴姝花颜带笑回道,回了话,缩嘴在胡绥绥脸颊上亲一口,也不忘扭头亲裴焱。
不愿胡绥绥担忧,裴姝受了伤的两只手始终袖在袖子裏。
胡绥绥没有看见裴姝身上的伤,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焱将裴姝袖手的举动瞧进眼内,为之酸鼻,羞惭得几乎无地自容。
是他大意害裴姝受惊,害胡绥绥担忧,幸是碧翁翁仁慈,没出什么山高水低。
裴姝闻到了鱼肉的味道,欣喜之色可掬,咧嘴道:“阿娘,姝儿饿。”
“知姝儿会饿,阿娘早给姝儿做了一条红烧鱼。”胡绥绥抱着裴姝去胞厨吃鱼。
盘子裏的鱼冒着淡淡的热气,一缕油香之气随着热气溢出。
裴姝见鱼而笑,笑而眉眼弯弯,腮肉颤颤,作速跳下地,拿起筷子夹起鱼肉。
鱼肉新鲜滑嫩,口感别具一格,半盘落肚,裴姝已忘了失路遇到的不快:“吃阿娘做的鱼能柳惊!爹爹也吃一口。”她一块鱼肉送到裴焱嘴边。
裴焱启唇接住鱼肉,细细咀嚼,忽也一笑:“确实,味道好极。”
阿娘往后能常给姝儿做鱼吃吗?”裴姝吃下最后一块鱼肉,出一小手牵袖子胡绥绥问道。
“当然!”胡绥绥想也不想就点头,虽不知这鱼肉有哪个地方能让裴姝吃了以后柳了惊,但裴姝想吃,她往后多做就是了。
裴姝安然归来,胡绥绥不再计较裴焱眼拙之事。澡身后,二人腹儿相偎,腿儿相压,情好倍笃。
裴焱自怀愧疚,压着胡绥绥,未过于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