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讫,胡绥绥疲倦昏睡,裴焱无有睡神,好不容易睡下,却梦见裴姝出门买鱼,偏遇雕翎的金矢,正中心臟。裴姝吃着惊吓,负伤逃窜,口鼻流血,用药无效,几要毙命。梦境一转,又梦见胡绥绥狐貍精的身份暴露,被人炙肉焚皮,取心断尾。
裴焱惊愕失措,从梦中惊醒,一想梦中那奄奄一息的胡绥绥和裴姝,胸口痛如刀割,魂魄良久不定。
此时漏三下,银烛已换,月儿西转,一旁胡绥绥睡正浓,裴焱一骨碌跳下帷,秉烛至裴姝寝室。室内灯光敛如豆,裴姝四肢缩起,梦境美美,含一浅笑,在被褥裏熟睡,睡语轻轻,道鱼肉鲜嫩爽口。
裴焱见之,笑笑离去。
因着一个噩梦,裴焱饮食锐减,往后几日脸笑颜甚少,有些形色支离。
程清来之前,胡绥绥与裴姝精神爽朗如初,裴焱见她们精神如此,心垂垂定下。
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梦而已,不必日日悬心吊胆。
程清没来之前,胡绥绥殊自由,闲居无聊,与裴姝变成狐貍,在雪地裏滚来滚去。
但程清一来,这自由的日子也到头了。
程清笃恨裴焱与胡绥绥,来府衙的第一日,趁裴焱在上番,区处公事之际,无情无理把胡绥绥与裴姝骂了个落花流水。
裴姝以人之形态,在院子裏窜上窜下玩积雪,笑声清脆,程清语言深刻,道她是没爷娘的野孩子。
转头脚拍地,骂起一旁的胡绥绥是无教养的妇人,怪不得生不出公子来。生不出,还有脸皮赖在裴家颠倒夫主。
对程清的骂言,胡绥绥左耳听右耳出。
面对恶言而装耳闭,是处事良方。
裴姝世不曾与程清打交道,闻恶言吓得撒履而逃,那些颠倒人的话也牢牢记在了心中,往后好几日,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偶尔钻进胡绥绥怀裏,带着哭腔问:“因为姝儿不是公子,所以奶奶连着阿娘也一齐讨厌了吗?如果姝儿是男儿身,奶奶是不是就不会讨厌阿娘了呢。爹爹以后会永远爱姝儿么?”
“姝儿不哭,这不关姝儿的事,爹爹与阿娘说过,这辈子有姝儿足矣。”胡绥绥心裏不大好受,以温言慰藉。
这些家庭内嫌隙如何消除得干凈,程清只敢在裴焱不在时这般骂人,胡绥绥不想给裴焱惹麻烦,也并不和裴焱道此事,默默扳着指头算程清还有几日离开。
不到十日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后来程清变本加厉,言语更深刻。胡绥绥索性叼着裴姝偷偷去树林裏找胡姑姑假姨姨玩。
程清转头又在哪儿说胡绥绥的不是,道她无妇道,抛头露面惹郎君,好似个淫奔之妇,裴姝一一嘿记,琢磨这些话意之后,颜色常常沮丧。
裴焱每日送裴姝去上课,熟悉了州学环境的裴姝胆子颇大,晨时学生一齐读诗经,总是她来扯头。
而裴焱就立在檐下,听裴姝读完了诗经才离开。
这几日裴姝心情不美,也就不扯头读书了,低垂着脑袋,嘴巴嗫嚅,声音细若蚊子。裴焱觉得奇怪,问裴姝为何不扯头读书了。
裴姝知道眉高眼低,不愿爹爹担心,含笑而回:“回爹爹,姝儿是喉咙疼,这几日不敢大声念书了。”
裴焱不疑,转头让饔人煲了冰糖雪梨水,但晚上的时候,
他眼尖地发现裴姝后颈有齿痕,上前细视,齿痕齐整,则问道:“姝儿颈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裴姝不知自己有伤,拿手摸之,未有一掐痛感,于是持镜一照,果有一圈浅浅伤痕,她想了想,回道:“许是阿娘叼姝儿时留下的吧。”
裴焱又问:“好端端,阿娘为何要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