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一肚子的气渐渐都被食物吸收,童歆圈了沈玄的胳膊,突然撒起娇来:“你不会也像小秋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吧!”
沈玄拍拍她的手背,笑容颇有深意:“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老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了。”
童歆对这个答案甚为满意,当下亮出活泼的笑,决定翻开新的篇章忘记这段悲催的多管闲事。
可惜,好景不长。谁都不会想到,云景秋离开童家公司并不仅仅带走了童歆的友情还有一份关于年末合同的机密文件。因为这份文件被曝光,童家企业被告上法庭,弄得鸡飞狗跳。股票也跌了,人心也散了。童爸爸一着急,犯了心臟病。
童歆站在手术室门口,听着楼道裏回转的风。突然萌生了灭掉自己的冲动,当初觉得尹湛可怜相信他会回心转意,现在又觉得云景秋可怜相信她会感恩戴德。但事实却是,尹湛伤了她的心,云景秋伤了她的人。她的心突然被挖空,漏进了太多来自残酷现实的风。她迎着风,瑟瑟发抖。
沈玄在医院天臺上找到她的时候,她正黑着脸,蹲在阳臺的边缘,一副要跳楼的破败姿态。他跑过去,拉了冰冷的身体到自己的怀中,借着月光承诺:“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不要多想。”
童歆慢慢仰了脸,心情还是黑乎乎的。她拉拉他的袖口,挤出虚弱的话:“我不会白让你帮我的,爸爸出院后,咱们就结婚,我以身相许。”
沈玄只觉天灵盖上一道白光,身体颤了一颤,突然结巴道:“我……我……没有……乘人之危……”
“是我在借题发挥!”童歆敛了眉,阖了眼。
她想让自己听听遥远的心跳,活了25个年头,竟然头一次有了厌恶自己的时候。曾经烂好人的脾气让她吃尽了苦头,转眼间爱哭爱闹的年纪都开始飘摇,她的青春只剩下腐败的味道。
还好沈玄是个成熟且有实力的男人,他代表童歆出面摆平了官司和金钱,顺便建立了良好的人脉。事情归于平静后,童歆找到了云景秋狠狠地把当初酒店裏的那个大耳刮子甩了回去,高呼:“你丫有朝一日被遗弃做怨妇的时候,不要舔着脸来老娘这裏装可怜,老娘傻就傻这么一回,你捡着了大便宜那是你的奇迹,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下次再有这种事,休怪老娘不念旧情。”
或许是气场问题,或许是良心发现。总之,童歆从云景秋的公寓裏活着出来了。她靠了园子裏的大树,直视滚烫的太阳,并且发誓,下次带眼识人。
童爸爸出院后对公司的事情少了热情,好像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人生在世什么最重要,不是金钱,不是权力,是生命。只有活着,才能看惯花开花落,潮起云涌。他果断地搂了童妈妈,给童歆留书一封,飞往澳大利亚开农场种地养袋鼠去了。
童歆捏了古朴的信封,低低地念出了声:
“亲爱的女儿,你父重走了人生边缘,忽觉万念皆空。生于世间找得到爱人,聚得了亲人便是幸福。茫茫人海,沧桑冗长,实在折磨了为父的心。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你妈已经飞去了澳大利亚,我们决定养袋鼠,看他们活蹦乱跳。至于公司的相关事情,已经全全交予沈玄之手,他代替我接收了公司,也代替我疼爱你。曾经虽对他有所偏见,但是日后冥思苦想却除他之外再无可依托之人。他是何种人相信你心裏自有一套体察的方法,为父相信你的决定,也祝你们幸福。”
放下信纸,童歆歪了头,眼神裏茫茫一片。她看了看身边的沈玄,又看了看窗外的圆月,突然嚎啕大哭。
“怎么连父母都不要我了……”
沈玄被哭声镇住,呆立数秒。随即揽她入怀,允诺道:“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童歆抬起脸,在他的衬衫上抹了一把鼻涕,湿漉漉的脸烧得难受,“你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好不好,听着脸红。”
沈玄点头,大手拂过泪脸,将鼻涕之类粘在手上又抹到了衬衫上,几经周转,洁白的衬衫已经不成样子。童歆被他的动作逗乐,破涕为笑。
“我要离开这儿,到一个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给我创造一个!”
沈玄再次点头,完全就是红果果的骄纵。他环了她的腰,连哄带骗道:“天上地下,你想去哪儿我都跟着。”
就像是许多幸福甜蜜的情侣一样,童歆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唯一。她也能变成某个人的绝对,不再委曲求全。本来这个故事已经圆满,未曾想一切才刚刚开始。
童歆与沈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两个人飞到法国小住,玩得尽兴之后,收到了家乡的电话。惨然得知尹妈妈重癥不治在医院过世,漫天的回忆再次席卷现在已然是沈太太的心,她当即坐了自家飞机回去为尹妈妈披麻戴孝。
葬礼极其简单,因为没有亲戚,朋友也少,连哭声都像蚊子叫一样微弱。童歆跪在殡仪馆的遗像前,突然有好多话要说。她摸摸冰冷的相框,像演讲一样发自肺腑:
“妈妈,我还想这样叫您。当初被尹湛嫌弃的时候,我抱着巴结您的思想跑去见您。可是现在想想,那个时候您一定知道我和尹湛最终会劳燕分飞,所以您才极尽全力的对我好,希望在您的关爱裏弥补尹湛带来的伤痛。其实,我一直知道,您把我寄来的钱都寄给了他,您是他的妈妈啊,哪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儿子的?不过,您放心,我不是来怨您的。再怎么说,我和他的孽缘也算是善始善终,当初对待媒体的时候我都已经坦言并不怨他,那些话至今依旧受用。现在,您入土为安,我为您守灵几天,如果尹湛回来,我会代替您扇他一顿耳光,陪他丢一回人。”
她的最后一个尾音刚刚被镜框吸收,后背就陷进了陌生的怀抱。浓郁的古龙水夹杂着各种知名品牌的女用香水混合成一股让人愤恨的疼痛。童歆转了脸,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扇了尹湛第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