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选择尝试,是不是等于向前跨了一步?
即使站在原地也不等于能够躲过遗憾。既然如此,走出去会不会好一些。让回忆留在记忆裏,不用再想起。或者,想起了,再一笑而过。
童歆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写下这些话,转身出了尹妈妈的家。她想来了解一场误会,斩断一段恩怨。就像尹妈妈所说,“是尹湛对不起她。”事到如今,却已经没有了斤斤计较的意义。她只是笑了,揽了尹妈妈的胳膊,攥了她的手,谦卑地将她望着,硬生生生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气氛。倒是,尹妈妈首先流了泪,告知她儿子失踪很久的消息。
仿佛那场自导自演的戏剧终究抵不过彼此日渐冷漠的关系,他像是为了反省一般从这座城市消失,冥冥中还会希望童歆能够借此机会找一找他的下落,然后执了她的手,无语凝咽,或许一切就不同了。但是,童歆没有找他,就像他不会主动回来一样。两个固执的人,终究只能错过,并且一直错下去。
从尹湛家出来的时候,蓝天中镶嵌着胖乎乎的云朵,悬浮着梦幻般的颜色。童歆望着天,让自己笑得很开心。她告诉自己是时候完结了,为自己也为爱自己的人们。
她找到那个长得酷似尹湛的调酒小哥,在他那裏喝了几杯酒,坐了椅子上看酒吧裏来来回回红红绿绿的人,大家忙碌着应酬,忙碌着安慰自己。直到有不识趣的男人上来搭讪。
童歆瞪了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男人的身形体魄,样貌衣着,最后在他那抹禽兽不如的笑容裏为他定位——衣冠禽兽。做完评价,她转了头,就要闪人。
对方显然还在酒劲上,对碰了钉子这件事挂不住了脸面,马上拉住童歆的胳膊,喷着酒气嘟囔:“真是林子大了什么妞都有,凉得够彻底。”
童歆连看他一眼都觉得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珠,干脆甩了他的手,往前冲,直到脑门撞上了熟悉的胸脯。沈玄揽了她的腰,只略微对调戏的男子微微一笑。大约觉得已经是有主的花儿没啥可挖掘的潜力,男人啧啧了两声,挥挥衣袖撤退了。
沈玄抱着童歆走出大门,歪头问了几句关于过量饮酒有害身体的话,进而把她填进了车厢掉头回家。
童歆拉了他的胳膊,担心地问:“我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你的两个儿子,还是不去你家了,免得丢人!”
沈玄干巴巴地瞅了她一眼,觉得她不是开玩笑,只能换了方向驶去了童歆的本家。自此两人的关系也还算模糊不清,谁都没有拿出来说个一二三,就这样熬到了童爸爸消了火气。说来也巧,本打算摊牌的童歆刚刚走进书房就被云景秋的一个电话拦了下来,说是要来个四人约会,让她带个男人会见自己的男朋友。
童歆深知叫沈玄参加这种无聊的活动等于凌迟,还不如自己单枪匹马,大不了一个大电灯泡亮亮地闪上一下。所以掩了老爹的门,直接回屋梳妆打扮去了。
到了指定地点与云景秋接头后,童歆的大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裏飞出来。这个被云景秋口口声声称之为完美好男人的家伙居然是在酒吧搭讪的醉鬼。童歆彻底傻了眼,对他一顿冷嘲热讽。身边的云景秋当然挂不住了,一双美好的眼睛没少给童歆使眼色。
一顿憋屈的晚饭吃得不很欢畅,童歆借着上洗手间的空当,扒了云景秋质问:“那个男人你要定了?”
云景秋对她不合时宜的做法有些生气,拧开水龙头,斩钉截铁起来:“他是长得有些帅,你不会是自尹湛的事情之后对帅哥就有误解吧!”
再次被提起准备丢进垃圾桶的人,童歆脸上的好心好意瞬间风化。她瞪了眼,嚷道:“那个家伙不正经,完全就是坏心大萝卜,我是怕你上当受骗。”
云景秋完全没有领情,径自甩下童歆走了。看着两个人腻歪的背影,童歆心底的愤慨马上死灰覆燃,她最受不了借着小白脸的长相到处留情的博爱主义者。此番目睹了好友陷入水深火热却不自知,心裏的焦急都转化成了不折手段。
她拿了花心男的手机号码,一个电话打过去提出邀约。对方一听酒店都已经订好,还真以为自己是魅力无限,马不停蹄地冲到童歆面前,一阵嘻嘻哈哈地胡说八道。
童歆受不了男人话多,觉得心烦,直接挽了他的胳膊,上了电梯。刚进房间,花心男就兽性大发扑了童歆滚起床单。童歆捂了他的脸,尽量妩媚地勾起眼角问:“不怕小秋怪你?”
那男人居然恬不知耻地回答:“怕什么,她被我吃得死死的。”
童歆听到这种欠打的话,当即爆了青筋,鉴于在床上的原因才勉强压住了火气。马上借故上卫生间的功夫给云景秋打了电话,本欲上演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谁知她来得太晚,童歆已经忍无可忍地把花心男撂倒了。这可好,云景秋刚一进门,就听到男人地哭诉,喊着童歆勾引他不成直接动手发飙,酿成了惨剧。
更可笑的是,云景秋居然相信了,二话不说扇了童歆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劈裏啪啦地说了一通绝交的话便领着受伤的花心男扬长而去。
童歆陷在床上,顿觉黑白颠倒遇人不淑。
自好心当做驴肝肺后,云景秋就断绝了与童歆的友谊关系。从童家公司辞职,果断地路过童歆时还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自开裆裤时代便结交的朋友,竟然因为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男人翻脸,传出去都让人觉得可笑。
童歆告诉沈玄的时候,一张脸简直就是苦笑不得。她拉了他的胳膊,食指杵在自己的眼前,莫名其妙地喊:“你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没有男人就会死掉的家伙?甚至还勾引了闺蜜的男友?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家伙么?难道当初跟了尹湛,我的光辉形象就堕落了?”
沈玄不好评说正在气头上的事实,只能握了她的手,不停地夹菜。他知道,只要填饱了肚子火气自然就小了。果然,童歆在吞掉整盘的牛排和莎拉后,仰面躺在椅子上,自嘲道:“我对这个世界的好,根本就是个屁!”
能够见识到童歆骨子裏野蛮的那一面,沈玄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忧愁。虽然他晓得童歆并不是善良的主,可是真要是这种劣根性全面爆发,他又奈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