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龙腾的酒会亮相了,这就预示着徐氏已经改朝换代了。”
“是啊。徐家祸起萧墻,徐卫国唯一的儿子徐笠,三年前聚众吸毒被抓,徐氏的大股东们早就怨声载道,纷纷持证退股,徐氏股票一夜之间跌停,徐卫国不得已,才让梁修远这个继子临危受命。本想用他稳定局势,最后过河拆桥还把徐氏集团稳稳地交到徐笠手上,谁知梁修远并不甘愿做个傀儡,一年的时间,绝地反击,也不知用了什么方式,掌握了对徐氏的控制权,他现在可是徐氏集团最大的股东。”
“业内说啊,梁修远三年前因为落魄的处境,前妻都跟他离婚了。这要是他的前妻知道,他如今风生水起,不得后悔死啊?”
“后悔啥啊,被这样的男人爱过,何其有幸啊?”
人群中的谈话越来越趋向于无奈的八卦了,作为前妻本人的她,实在不感兴趣,不过她确实有些失落。
但此失落非彼失落,这就好比,成功的道路上,你拼尽全力,爬到山顶,抬头一看,早有人比你捷足先登。
她突然没有应酬的力气,拿了一杯红酒,默默的走到阳臺。
酒会的场地在苏城新落成的中心大厦顶楼,38层的高楼,足以将所有的人和事踩在脚下。
傍晚的夕阳正从她的眼前滑落,晚风习习,碎发打乱在她的脸颊。她仰头喝尽了杯中酒,察觉到有人替她披上外套,她转头,纪北秋的身影落在了她的眼裏。
“谢谢。”她接受了他绅士般的举动。
纪北秋站到了她的身侧,身体前倾,双手抚在玻璃栏桿上。
“徐氏分厂项目,梁修远有意与我们合作。”
陆漫漫背过身,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不意外。与龙腾合作是他最好的选择。我们是他粉墨登场最大的戏臺。”
纪北秋笑了,颇有苦涩的意味:“真是没想到啊。最终徐氏会落在梁修远的手裏。”
还没离婚的时候,梁修远接棒徐氏,已经有蛛丝马迹的线索,只是那时候的陆漫漫无心抽丝剥茧而已。
“你怎么样?还好吗?”纪北秋走近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理清她额前的碎发。
陆漫漫浅浅的避让:“挺好的呀,不出意外,不久又会有新项目立项了。”
纪北秋收回手:“我说的不是业务。”
陆漫漫收敛笑容。
纪北秋更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将身体的中心都依托在栏桿上:“这些年,你变了很多,但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这样的改变对你来说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他的眼神很快蓄满了深情:99z.l“漫漫,我们在一起吧!”
陆漫漫不敢抬头,她知道纪北秋一定在等她的答案,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等了,可她好像在这一刻失去了回答他的勇气。
她很清楚的明白,一个人,不能仅仅因为感动就跟一个人在一起,那不是爱情,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同情。
纪北秋哑然失笑:“我知道答案了。”他站起身,默默地将陆漫漫身上的外套裹紧:“成年人的沈默可以代表一切。这么多年我都等了,今天反倒心急了,你不用有心裏负担,表白是表明心意,而不是索求关系。”他收回手:“好了,老陈还在楼上等我过去陪客户呢。”他递给她一张房卡:“累了的话,就回房休息吧。”
陆漫漫接过房卡,大概是愧疚的心理作祟,她拉住了纪北秋的胳膊,千言万语终究汇成一句:“别喝太多酒。”
夜色越来越浓,整个苏城都亮起了灯,陆漫漫双手抱胸,落寞的靠在栏桿上。
何为执念,睁眼,闭目,怎样具体?
她薄凉的嘆了口气,打算起身重返酒场,甫一抬头,对面站着一个人,室内的灯光打在他的背后,他似是站在时间的漩涡裏,迷幻的让人恍惚。
假若他日相逢,我将何以贺你,以眼泪?以沈默?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阔别已久,清风替他传阅,她一时忘了回答。
来之前,她不是没有做过设想,如果再次见到他,她将如何在他面前极尽张扬,或者如何挖苦他现在的成就。可真像现在碰了面,她却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越来越漂亮了。”
陆漫漫回道:“你也越来越有魅力了。”
梁修远走近一步:“以前总以为,人生最美好的是相遇,后来才明白,其实难得的是重逢。漫漫,别来无恙。”
陆漫漫将发丝别在耳后:“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文艺?”她笑了笑:“可我们不太适合这样的寒暄。起风了,我该回去了。”
梁修远下意识的看了看她身上披着的男性外套,薄凉一笑。
陆漫漫从他身边走过。梁修远握住了她的胳膊,他掌心炙热如火,短短的触碰,她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妈给你定制的旗袍,师傅送过来很久了。她老惦记着,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去取,或者我给你送过去。”
陆漫漫一时有些心酸。
“不必了。”她甩开他的手,退后几步:“我想我应该用不到了。”
她推开玻璃门,重新走进了会场。
这世界的繁华,她走进去的模样熟练又自然。
久别重逢,她与别人推杯换盏的模样,她跟别人语笑嫣然的模样,她放下曾经与另一个男人推心置腹的模样,每个模样,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时光的长河裏,他早已后悔,在他成功的抬手间,亦或是失意的每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