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他的疑惑没有人回答,与圆桌骑士团诸位拥抱时,他隔着人望向梅林,正好和梅林的视线交汇。大|法师烟水晶一样的眼眸平静而冷漠,却拥有出奇的蛊惑力,牢牢地摄住了他的心神,连拥抱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为什么不承认你是她的儿子?你明明还冠着她的名作为姓氏。声线清冷淡薄,那是梅林的声音,在兰斯洛特的脑海中响起。
兰斯洛特反驳:我早就离开她了。
可是你的权力还在。梅林平静地指出。
兰斯洛特语塞。……你想说什么?他问梅林,然而身边拥抱的感觉突然变真实,周遭的声音恢覆清晰,梅林的声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脑海。
回到方阵中,兰斯洛特若无其事地等待着全部仪式的结束。等到最后一个骑士终于披上红色的披风、戴上狮子银章,天边已经出现点点星辰了。梅林宣布仪式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往山下走的时候,兰斯洛特语气轻快地问罗兰。
罗兰有气无力地回答:“不怎么样,我的腿都要不是我的了。”他可笔桿条直地站了快一天!
兰斯洛特拍拍他的肩:“太嫩了你,要想当骑士,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先生你又在倚老卖老了,罗兰用眼神说。
当他们走到山下时,早已等待的引路人将他们引往山坡后面。转过缓坡,白天兰斯洛特看到的绿丝绒般的平原上,不知何时竟然围起了一片快跟小山坡占地差不多大的空地。外围的石柱数不清有多少根,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细,一个半人高。石柱顶上支着火盆,无数的火盆将中间的空地映得亮如白昼。而在石柱围起的空场内,陈列着一张张圆形的桌子,大的给骑士,小一些的给侍从们。桌上点着蜡烛,摆满了美味佳肴。整个圆形空地的圆心摆放着一个最大的火盆,火焰熊熊燃起快一人高,明亮的火光使天上的明月都黯然失色。
据说,受封仪式结束后,新骑士都要接受赐宴。咱们干脆把中午的份也给补回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录入的速度赶不上发文的速度qaq
☆、危险的邀约(上)(小修)
作者有话要说:
小修都只是更改错别字、标点符号和少数语句,情节没有变更,因此已经看过的小伙伴不需要再看一遍。
虽然大家都这么想,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原因无他,这一天过得实在太累,多数人已经没什么胃口再吃东西,只想早早归家睡觉。尽管如此,宴会该有的气氛还是足够热火朝天,相熟的人们纷纷聚在一起,走道间来回穿行的人也不少。
兰斯洛特实在是不想吃东西,端了杯酒靠在石柱底下兀自小酌,高汶站在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旁边加赫裏斯坐在桌旁连皮带籽儿的往嘴裏扔葡萄,嚼得籽儿直响。末了抱怨道:“今天一口气抱了好多人啊,我回去一定要洗澡。”
“我都不知道你还有洁癖啊。”高汶淡淡地说。
加赫裏斯苦着脸:“不是,要是一两个也没什么,一百五十个人抱下来……我觉得我身上全都是黏糊糊的人肉味。”
“幸好,”加赫裏斯又有点开心地补充,“我是来的时候先拥抱的你们两个。”
“这一次晋升的骑士多得都有些不正常,从来没听说过一次册封一百五十位骑士的。”兰斯洛特发话道。
加赫裏斯停止吃葡萄,双手交抱在胸前:“内部消息,据说是为了战争。”
兰斯洛特和高汶的註意力都被这一句话吸引过去,加赫裏斯很有成就感地接下去:“难道你们觉得,伟大的潘德拉贡王朝会甘于龟缩一隅而不去触碰眼前富饶的欧洲大陆吗?苏格兰连年往边界增兵,卡默洛特难道听之任之吗?我们总要有些作为的。扩充圆桌骑士团只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而已,实际上扩军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闻言高汶不禁吃了一惊:“你从哪裏听来这么确切的消息?”对苏格兰和欧陆双方开战,可是个冒险的决定。
“除了第一句,后面的都是我的推测。”加赫裏斯悠然地回答。
“……”所以说,内部其实是指你的脑内吗。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接过话头:“虽然是推测,但推得还是挺在理的。”
加赫裏斯灿烂一笑:“多谢团长夸奖。”
话音刚落,凯就到了兰斯洛特身边,朝他咧嘴一笑:“嘿美人,还记得我吧?”
高汶和凯不熟,被这打招呼方式吓了一跳,加赫裏斯看出他的楞怔,好心地解释:“这是我的上司凯-伊士林卡,别担心,他就是开个玩笑语言调戏一下,不会对兰斯洛特动手的。”
“……”凯震惊地陷入沈默。
“……”兰斯洛特尴尬地陷入沈默。
“……”高汶窘迫地陷入沈默。
所以说加赫裏斯其实是调节气氛神器对吗,还是多方向的。
最终还是兰斯洛特转移了话题,问凯:“骑士团长大人,我想知道你们……”
“咱们。”凯纠正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咱们在王宫那张久负盛名的圆桌能有多大?”按一般桌子的大小,这么些人回去还不得迭罗汉坐下。
凯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下说:“现在我也不好说,不知道它长成什么样了。估计连整个会议厅都要跟着变一下。”看到兰斯洛特等待解释的眼神,他展开说道,“是这样的,圆桌是王后的嫁妆,当然不是一张简单的桌子,它是个活物。它能根据骑士团人数的多少改变自身的大小,因此不受人数的限制。连带的,在梅林刻的咒语作用下,摆放它的会议厅会跟着一起变化。”
兰斯洛特听到他的解释,忍不住感慨:“到卡默洛特以后我真是见识了很多独特的东西。”
凯微微一笑:“卡默洛特本身就是一个神话,现在你已经是神话的一员,应该尽早学会适应。啊,我还没和你正式认识,”他朝高汶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洛特之子,高汶-安西罗斯。”
高汶回握住:“我的荣幸。”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兰斯洛特的目光越过凯看到什么别的东西,就借口有事先离开了。离开后,确认了目标,他把酒杯搁在桌子上,目的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格尼薇儿因为天色已晚,早在仪式结束时便在侍卫护送下和梅林一道回去了王宫。现在,没了这面挡箭牌,亚瑟不得不面对络绎不绝的来和他谈天说地喝酒的人。好不容易从一群喝酒喝得兴起的老部下中间脱身,国王陛下感觉自己已经被灌了个半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不得不转到石柱背面,让宽大的阴影遮住自己,才终于能休息片刻。
他盘腿坐在草地上,背靠着凉凉的石柱,月光透过眼睑照射到眼球上,晚风凉爽地从颈间吹过,真是比火光中的宴会舒服太多了。
正在他享受的时候,忽然感到眼前一暗,有东西挡住了他的月光。随即,一个声音居高临下地响起:“我说你也太差劲了吧,居然在自己的宴会上差点被灌醉啊,国王陛下。”华丽得像竖琴似的嗓音说出讽刺的话杀伤力大大减弱,甚至染上了一丝夜风的倦怠气息,皮糙肉厚的亚瑟完全免疫,闻言只是懒懒睁开了眼睛。
抬头只见兰斯洛特一只手撑着他背后的石柱,优哉游哉地俯视他,垂下来的玫瑰金色头发在月光下宛如丝缎。月亮被他挡在身后,他的影子整个把亚瑟笼罩。逆光的表情看不清楚,亚瑟推测那应该是个轻笑的表情,梗着脖子看了半天,他终于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弓着身子说话不累啊,坐。”
兰斯洛特不客气地坐下,歪头问他:“阿托利斯就是您吧,陛下?”
亚瑟依然微仰着头迎着月光,闭上了眼睛:“是我。你当时是不是就猜出来了?”
“我见过您的母亲,您和她长得很像。”
“嗯,所有人都这么说。”
“……您为什么要去找我比试呢?”
“因为啊,”亚瑟嘴角微微弯起,“我想会会能打赢我的首席骑士的人。”顿了顿,他睁开眼睛,看向兰斯洛特,“你和他的比武过程我听说了,赢得很巧妙,赢我也是。你是个聪明人。”
兰斯洛特摇摇头:“不,陛下谬讚。我的做法实际上不十分符合骑士精神,我应当忏悔。”
亚瑟却看着他说:“比武中有规定必须符合骑士精神,战斗中有吗?战斗中只有胜利,而如果要是真的战斗,你就能胜利,而非迂腐的遵守教条的人。相对的,你也并没有违背,只是灵活地利用了规则。我讚成你的做法。”
两人陷入沈默,并排坐着吹着夜晚的凉风。良久,兰斯洛特才突然说:“我现在对您的看法有了一点改变。”
“嗯?”
兰斯洛特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浅笑:“我原本以为,伟人的后代一定教条。”
“承蒙夸奖,”亚瑟的语调很轻松,“我希望将来你能发现我有更多优点。”
在这轻松的气氛中,兰斯洛特心裏的角落却笼罩上了一丝黑影。他想到自己之前效忠过的多个王的下场,他们在他宣誓效忠三年之内不是战死就是病亡;又看了看身边的亚瑟,愉快的心情渐渐就消失无踪了。
※
再回到卡默洛特时,兰斯洛特已然具有了新身份,他的侍从罗兰也俨然高了普通侍从一等。此时他才见到那个慕名已久的圆桌,只见圆桌陈列在一个因缺少装饰而显得肃穆空旷的石厅中,石厅呈椭圆形,四周安装着落地的长窗,深色帷幔一扎起阳光就能毫无遗漏地照亮大厅裏的每个角落。外观上看,圆桌由沈重的木材制成,按它现在的大小,人力已经不可能搬动。坐在桌子的一端,甚至已经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容。当人们坐下时,他们的剑对准中心的狮子花纹摆在面前的桌上,而桌子的边缘自动印刻上他们的名字。从空中俯瞰,这个场景无比壮观。
不过引人註意的是,无论圆桌上坐了多少个人,始终都有个位子是空缺的。更巧的是,这个位子始终距离亚瑟的位置最远。新骑士们都很好奇,然而老骑士也无法给予答案。
圆桌是会议的场所,在十日一次的大集会上,人们就在这裏讨论重大的决议。而平时,作为以征战为最终目的而存在的骑士,他们的主要任务仍然是训练武艺。他们被安排住在王宫北侧的城堡裏,新老骑士混作一处,训练场在更北面,距离他们的住处有十分钟脚程。与骑士们的热闹拥挤不同,王室寥寥几名成员独占了南面更大的主堡,这也使得这座华丽的多功能建筑实际上相当冷清。王宫巧妙的设计让双方可以实际上互不干扰地生活,而不影响调动骑士的速度。
在担负起居功能的城堡前方,还有一座规模小但不容忽视的正殿,这正是国王在非集会日处理公务的场所,圆桌石厅就在正殿的最中央。比起南堡,这裏内部的装潢要简单得多,反倒与骑士居住的北堡风格更加类似些。紧挨着正殿的是一座独立于所有建筑之外的官邸,处在橡树高大的阴影下,因为通体雪白而被称为“白屋”,那是梅林的住处。
所有这些都坐落在静谧的山坡上,山坡下方正是繁华的卡默洛特。
一天,兰斯洛特同往常一样和大家一道去训练,结束之后,摒去人声的训练场空旷而安静,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悠闲而动听。兰斯洛特忍不住在野外多耽搁了一会儿,比起被闷在厚厚的城墻裏,他更喜欢听外面的声音。此时他不客气地占用了整条长凳,仰面躺下闭上了眼睛。然而他的悠闲时光没持续多一会儿,就被打断了。
“你就一定要选在我筋疲力尽的时候来找我打架吗?”说话的是不满地起身的兰斯洛特。
一把剑扔过来,他接住。“我现在有兴致,而且碰巧遇到你了。”把剑扔给他的亚瑟理所当然地说。
“……你有兴致我就得陪你啊?”兰斯洛特掂了掂手裏的剑,进一步发洩着自己的怨念,“而且我现在很怀疑你是怕打不过我才特意挑我没剩多少体力的时候……”
“很好,你会付出这么想的代价的!”说话间,亚瑟的剑风已经横扫了过来。
兰斯洛特条件反射地轻松格挡,于是像两人见面时那样的比武,又一次展开了。
过程都是大同小异,不过这一次是亚瑟赢了。“你没使全力。”国王陛下赢了还要倒打一耙。
“本来我就不是全力。”兰斯洛特从鼻子裏哼了一声。
亚瑟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没劲。”
高卢贵族涵养很好地没有搭理他。他已经发现了和亚瑟一聊天自己话就变多,而且说得多半还是没什么用的话。这是个坏习惯,要扼杀在苗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