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拉瑞安走到他近前,近得萨丹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息。他祖母绿一样的眼镜中弥漫着入骨的刻毒和冷酷,然而声音却很温柔:“萨丹,你知道我的堂‖妹克兰希美拉吧?她很喜欢你,喜欢到纵使你是个囚犯,也执意要嫁给你。所以我把你放出来了,而且我还会让你官覆原职,因为我不能不给她一个体面的婚姻。但是你呢?你能一辈子效忠我吗?你会不会因为我让你痛苦地活下去而恨我?你会不会重蹈撒路非的覆辙?”
萨丹觉得身上的重压仿佛要压碎他的骨头。“我不会,”他艰难地开口说,“你是我唯一效忠的人,过去、现在、将来都一样。”这是他的肺腑之言,事实上他唯一一次忤逆希拉瑞安,就只是在德兰格尔的事情上而已。不过他觉得这么一次已经足够毁掉希拉瑞安对他的所有信任了。
“非常好,”希拉瑞安满意地点头,神情依然无比冰冷,“那么你将会迎娶我的堂‖妹,获得和宗室亲属一样的地位。你们的后代将继承克兰希美拉的姓氏、也就是我的姓氏,在我死后继承我的王位。”
萨丹惊诧地抬起头。希拉瑞安迎上他的视线,他又把头低下去了。
“那就这样定了。”西哥特王毫无感情地结束了谈话。
※
卡默洛特233年,恢覆职位的萨丹将军迎娶了西哥特公主克兰希美拉-乌尔西利亚,婚礼盛大得一如当年图尔珂玛公主出嫁时。
同年,亚瑟的新卡默洛特落成,王国正式迁都,统‖治的重心从不列颠转移到高卢。
由于生活日趋稳定,欧洲大陆上流散的蛮族纷纷涌‖入对他们而言归属感更强一些的西哥特。四年以后,这个国家已经变成了一个许多民‖族的混合体,于是希拉瑞安宣布改国名为“日耳曼尼亚”,接纳欧洲大陆上所有流‖亡的日耳曼人。同时他将基督教定为国教。
现在,整个欧洲大陆上呈现出大混乱之后趋于稳定的态势:一个旧帝国瓦解了,两股新的势力整合了它的碎片,形成两个新的王国。两国的统‖治者都经历过帝国末期战乱的岁月,都不希望再启战端,于是在双方的默契之下,欧洲大陆上似乎很久、很久都不会再有战争了。
【高卢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高卢卷完结,撒花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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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作者吐槽,可跳过:
明明大纲裏设定的cp是小少爷→安将军x苏南,但是因为苏南暂时不出现,又因为作者对小少爷比较喜爱,导致现在剧情向着梅加狂奔而去otz
最后应该三章写完的内容被我缩成一章,也是醉了。
罗马那场火是谁放的应该都能猜到吧作者觉得这一章黑某些角色黑得好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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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卢卷之后会有两个番外,一是关于高汶和兰斯洛特早年交集的,一是叙述圣杯家族史的,篇幅大概4章,然后进圣杯卷正文。
圣杯卷将是全书最后一卷,久未谋面的墨伽娜夫人就要回来啦,作者有点小激动xdd
然后争取让打酱油专业户萨丹将军在圣杯卷裏也能出来打酱油hhh
☆、幕间三
十字与玫瑰(上)
“这杯酒,敬我们远道而来的贵客!”随着话音落下,长条桌的两边举起一只只酒杯,在一片欢乐的附和声裏,香醇的酒液被客人们饮下。
这是一席气氛愉快而隆重的接风晚宴,隆重的原因是来人身份尊贵。那是北英格兰的洛特王之妻,她和娘家的一众亲属来高卢度假,招待他们的是本地的远房亲属。
此时,尊卑分明的条桌上坐满了笑容可掬但面目陌生的所谓亲属,让王‖后的长子高汶感到兴味索然。十来岁本该是好动的年纪,即使是日后能做到心如澄镜面若平湖的高汶-安西罗斯,此时也受不住看似永无止尽的客套和饮酒了。他现在迫切地需要出去透个气,悄悄环视一圈,他发现桌上几个年龄相仿的表兄弟也流露出类似的意思。
于是冗长的晚宴结束后,几个年纪参差不齐的孩子心照不宣地这么做了。其中一个说,他知道城堡外不远处有一片幽暗的树林,非常适合探险,这个提议顿时得到了大伙的讚同。高汶随着他们点头,心想只要有地方去就好,总好过闷死在城堡裏。
“我也要去,哥哥,”他五岁的弟弟加赫裏斯缠着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你会的,高汶看着手短脚短的加赫裏斯,毫不犹豫地在心裏说。可是他耐不住弟弟的死缠烂打,加上几个兄弟也怕耽搁久了被大人发现,纷纷催促他,他只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带上加赫裏斯再说。
森林很快便近在眼前,在夜色下黑黢黢的一片,引得人越发想要去一探究竟。几个孩子擦亮手中风灯的灯罩,相视一笑,像比着谁胆子大一般大步跨进了黑色的林间。高汶原本跟他们一起进入,但覆杂的地形和昏暗的环境给他的拖油瓶加赫裏斯造成了很大‖麻烦,高汶不得不先伺候好弟弟再去追朋友们,全然失去了探险的乐趣。
等他发现情况不妙时,四下已然找不到朋友们的踪影。一种细密的恐惧感爬上他的心头,高汶大声喊了几遍,然而都被淹没在了层层的树叶和枝桠裏。兄弟两人一时间仿佛成了大海中间的孤舟,四面不着陆地,举目荒无人烟。
在原地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高汶决定停止遥遥无期的等待。“我要去找找他们,”他蹲下‖身,努力学着大人的样子对加赫裏斯说,“你待在这儿不要动,等我一会儿好吗?”
“嗯,好的。”加赫裏斯乖巧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显出害怕的样子(不过高汶怀疑他是已经傻掉了)。
无论如何,10岁的高汶小朋友做了那天晚上最蠢的一件事——他把弟弟留在了原地,自己钻进昏暗的树林裏寻找走散的兄弟。他并没有成功,于是打算翻回头再去找加赫裏斯,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光线太昏暗,地形太不熟悉,景物太过重覆,他迷路了。
这下他那点少得可怜的方寸也都荡然无存。他想象不了万一弟弟走丢了会遭遇什么,自己又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各种各样恐怖的可能瞬间冲上他的脑际,巨大的恐惧压得他双‖腿发软,喉咙一阵紧缩。“加赫裏斯,”他用一种试探而疑惧的声音叫道,“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于是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他的脚步开始散乱,起初是走,然后慢慢跑起来,在树林间毫无方向地乱走。他的全部身心此刻都被无比的寂静所带来的恐惧充满了。
紧张使肠胃缩紧在一起,高汶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喘气,竭力遏制住呕吐的欲‖望。他的脑海中始终有一句“怎么办”在回荡,并且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到对策。压力和恐惧让他濒临崩溃,他甚至出现了幻觉,觉得昏暗的树林间隐约有灯光,甚至还有加赫裏斯的声音。
靠着树干歇了一会儿,那种胃肠绞在一起的感觉有所缓解,高汶逐渐发现灯光和响声似乎不是他的幻觉。他现在视线很清楚,而他确确实实在树林间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他试着用有些发哑的嗓子大声喊出加赫裏斯的名字,如之前一样并未抱希望,然而这一次却听到了回应的声响。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但他确定就在自己的眼睛可以看到、自己的声音可以传到的地方,有人在树林裏。
——只要有人就好!
他顿时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所有的感官也都敏锐起来,引导着他向灯光的来源追踪。这种追踪变得越来越容易,因为灯光正一点一点变得明亮。当那盏灯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高汶竟然错觉黑暗的树林裏有了一小块的白昼。
他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奇迹。他看到提灯的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金发,穿着干凈的白色衣服,那盏灯裏也不知点燃了什么,提在手中好像一个小太阳。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女孩——高汶目测应该是个女孩——伸手领着他的宝贝弟弟加赫裏斯!高汶看见加赫裏斯乖乖巧巧地跟在一个奇怪的陌生家伙身边时,差点没再次崩溃。
“加赫裏斯!你……”
他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奇怪的陌生家伙”打断了。“你是他的哥哥吗?”问话的声音很清脆,让高汶更加确定对方是个小姑娘。金发小姑娘的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移了两回,就自作主张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看来是了,你们两个长得真像。”
高汶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气闷。“我是他哥哥,”他有些不太友好地伸手,“加赫裏斯,回来了。”
加赫裏斯倒是很给他面子,挣脱开那个陌生人的手贴到他的身边,让高汶稍稍找回了一丝做哥哥的尊严。他把加赫裏斯拉到自己身后,带着些许警惕地问:“你是谁?”
小姑娘耸了耸肩,答非所问:“你弟弟在树林裏迷路了,是桃洛丽斯发现他的。现在她知道你很着急地在找他,派我把他送回来。”
高汶听得一头雾水。“桃洛丽斯是谁?”他问。
“我的姐姐。”金发小姑娘说。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高汶又问。
对方明显楞了一下。随后才有些怪异地回答:“桃洛丽斯就是……什么都知道。”
高汶感觉自己和她完全无法交流,因而也就更加警惕。“好吧,我对你们没兴趣,”他怀有敌意地盯着对方说,“我现在要回去,你们不准再跟着我了!”说罢拉起加赫裏斯,转身就走。
在他快走出那一小片白昼时,金发孩子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很平常地问:“你知道回去的路吗?”
高汶顿了顿脚步。“不用你管。”他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说。
事实上高汶并不知道回去的路。他后来也搞不清楚,当时自己是处于怎样的一种心态拒绝了对方可能的帮助。然而奇特的是,那天夜裏他和加赫裏斯居然真的毫无障碍地走出了那片树林,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之后就是顺理成章地挨了骂。不过高汶已经不太在乎这点惩罚了,比起他曾经在某一个黑暗的瞬间设想过的最糟糕的结果来,挨骂实在是微不足道。
几天以后,当理智再次回到他身上的时候,高汶不禁觉得自己当晚的态度实在有些无理。毕竟,不管那个金发的孩子和她所谓的“姐姐”是谁,她们帮了自己和加赫裏斯都是事实。至少自己应该对她们道谢。然而那时自己的心完全被恐惧占据,完全忘了什么是礼仪。他觉得这是个遗憾。
他也试图问过自己自始至终都很淡定的弟弟:“加赫裏斯,那天晚上帮了你的那两个人住在哪裏?”
加赫裏斯想了一会儿,用清脆的声音宣告一般地说:“阿瓦隆,那个长头发的姐姐说的!”
高汶以为他说的是那天那个提灯的孩子,她的确有一头金色的长发。不过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他去问年长的表兄和自己的母亲,也都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于是这件事只得不了了之,高汶虽然觉得自己的失礼是个遗憾,但也无力再去弥补,只得让自己尽量忘记了。
※
17岁的时候,他再次踏上高卢的土地,却没有了悠闲的度假心情。沈重的盔甲压在他的肩上,后面找隔绝了新鲜的空气和表情——这裏是战场,是真正能让每个人都平等的地方。
原来,两年前,高卢的一位国王被他的臣子政‖变推‖翻,被迫外逃,他利用自己母亲的血缘关系,向苏格兰女王伊斯玛莎-威仕蓝求援。后者很快做出了反应,不到一个月之后就派出了第一批部队抵达战场,之后又陆续派去几轮援军。今年,伊斯玛莎联合不列颠岛上的其它国家,组成了一支多国联军,在她本人的带领下渡海前往欧洲大陆,准备一劳永逸地解决叛乱,迎原本的王回朝。高汶就在这一次的援军中,以士兵的身份。
伊斯玛莎穿着深红色长裙的身影高高立在战车前方,上身覆盖着金色的轻甲,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如同旌旗一般飘扬;当她举起长矛时,镀金的矛头仿佛能刺破太阳。高汶想起异教神话中的女武神,伊斯玛莎比起她们,又多了一丝狂野的烟火气。而她的臣子们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高汶不由觉得苏格兰的尚武情结有些过头的危险。
不过在战争中,这样的精神是完全有益无害的。伊斯玛莎来后三个月,叛乱平息,战争结束,旧王覆位。重新拿回权柄的国王,自然要好好答谢自己这位表亲和她带来的盟友。庆功宴上,微醺的国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问道:“女王陛下,我该如何答谢您?我有价值连城的财富和珠宝,只要您说,我绝对给您办到。”
伊斯玛莎也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