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手腕稍稍一紧,那人便会气绝倒地。
奚勍恨恨盯紧他,然而对方却全无反应,既不挣扎也不反抗,简直就像个活死人。
正犹豫着要不要取下他嘴裏的布团问话,岂料对方忽然抖抖瑟瑟地动起来,有些艰难费力的把头扭向刀刃一方。
奚勍立即察觉他要做什么,急欲抽回雪刃,可惜为时已晚,对方脖颈上清晰划裂开一道血痕,左肩黑衣很快就被大片稠红浸染。
他竟用尽最后一丝余力,选择了自我了解。
望向地上刚断气的尸体,奚勍似有不甘地咽口气,持刃的手臂缓慢落下时,被祁容中途接住。
取出袖中绢帕,轻轻擦拭掉刃上的血红残迹,动作细柔,好像在为心爱之物抹去什么不洁凈的晦渍。
这般简单举动,却让奚勍心中有暖流生动,之前的愤怒不快已渐渐被压熄。
祁容侧眸,扫了眼那具尸体,笑道:“现在人死,我们也算踏实下来了。”
半轻松的语调,令奚勍忍俊不禁,提醒道:“只怕那幕后之人,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祁容手一抬,旁边小童手疾眼快,以托盘接住坠下的染血绢帕,退至一旁。
他这才朝奚勍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我看,倒也未必……”
现在,二人的关系都已挑明,即使再遇何意外也能联手应对。想此,想到祁容能在身边,奚勍便觉异常踏实。
身后脚步声起,奚勍一诧,看到聂玉凡一人径自往厅外走去,那修长背影不知怎的,看去显得格外萧瑟孤寂。
“玉凡。”
他一言不发的离去,奚勍急急追上,将他叫住。
聂玉凡停步,偏头见她一脸不解神色,褐眸裏才蕴荡起温柔,方才零星碎散的情绪正要一点点愈合,可当那抹雪白骤然闯入视线时,顿又中止黯然。
“勍儿……”
祁容跟去,见奚勍目光紧锁在那人身上,敛眉瞬间隐隐透出不快。
“聂公子这是怎么了?”他一旁疑惑着。
奚勍摇摇头,有些忧心:“我先告辞了。”
正欲上前,祁容忽然拉住她的手,使奚勍身体明显一滞,抬首听他道:“等下,我有东西给你。”
奚勍疑惑间,就瞧祁容从广袖中取出一支做工精致的翡翠梅簪,光照下莹透无暇,好似从天界碧湖中皎然而生。
“这个……”
奚勍眼波微动,眸光中闪过一丝晶亮,仿佛漆黑夜裏飞降的轻盈雪花。
祁容温言道:“你的香囊我一直戴在身上,这个,就当作回礼吧。”他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令前方定住的身影猛然一僵。
聂玉凡只觉背后像有无数尖细荆棘将自己纠住缠绕,如同温吞的流水一点点由脖颈向四肢蔓延,最后猛一勒紧,便是深刺肌肤,鲜血淋淋。
香囊……
她送他香囊……
一句话恍若雷鸣横劈脑海,连同心深深划开一道裂痕,碎成两半。
曾经一直期盼得到、却又不敢奢求的东西,她却送给了别人,给了别人……
耳边嗡嗡作响,眼中纠结情绪好似冰河瞬间破堤,不断地汹涌翻滚,那情绪……简直要让他羡慕嫉妒得近乎发狂!
聂玉凡侧过脸,看到祁容正温柔款款地将梅簪别在她发上,奚勍面颊微红,低着头,可眼神裏蕴藏的一份羞赧与喜悦,却没能逃过他的眼……
好痛……痛得像被数之不尽的银针活生生刺扎!
祁容轻柔为她别好,凝望的双眸裏洋溢着千万深情,柔光缱绻荡漾,让人望去,几乎要沈溺其中不能自拔。
奚勍低头瞬间,他嘴角含笑地扫过一眼聂玉凡,那股神祗般的至高必胜笑意在这一刻表露无疑,直接冲击了聂玉凡心灵最薄脆的地方,不带一丝犹豫的,将他彻底击垮。
手不自主抚上胸口,聂玉凡屏息望向此情此景,浑身颤栗如被刀尖乱绞,疼痛难当。
他紧紧揪住墨蓝衣襟,隔着衣物,紧紧揪住那藏在怀中的白色纱帕,指尖开始无力颤抖。
奚勍抬头望眼祁容,春光下粲然一笑,已融尽无限绵情,那支翡翠梅簪将玉颜衬得更加清丽脱俗,美不胜收。
“真是美……”
祁容目光凝在她脸上,忍不住轻轻讚嘆。
羞红自两颊晕起,奚勍落下眼帘,难为情地不去看他。
“我走了。”
最后丢下句,走开。
祁容目光清浅柔和地落在她背影上,那支梅簪,可是他派人精心打造,只为让那柔软芳香的青丝上,戴上他一人的簪。
对,只为他一人,只属他一人,不管是拥有还是毁灭,都只有他一人……才可以。
广袖裏的手慢慢拢紧,祁容瞇起眼,视线移向那修长身影,目光渐而深邃,如同皎洁月光被重重霾云遮掩,莫测难辨。
直至两人全消失在门口,祁容才转身回到正厅。
“主上,那人……”
地上尸体已被人拖出去,池晔随他走到上座位置,从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