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很少见到他这种表情,令奚勍反而好奇心大起:“你不说,就以为我不会从娘亲那裏得知吗?”
对上她戏谑的目光,聂玉凡却是生不起气来,清楚自己拗不过她,抿抿唇,最后如实坦白:“夫人只是询问下我近来武功修行的如何……然后,有没有……比较心仪的……”
到后面,他开始说的结结巴巴,奚勍噗嗤一笑,已经猜到话题内容:“老人家年岁大了,关心的事无非是这些,娘一直都喜爱你,在我这裏问不出什么,就只好把註意力集中向你了。”
她在旁说的轻然,聂玉凡却不知想起什么,心底猛一沈,沈得快要喘不过气。
原来那一根被深深隐藏的刺,在受到轻微挑动时,还是会痛得痉挛颤抖。
原来他所认为的平静祥和,只是在没有提起某个人的时候。
奚勍渐渐敛起笑——因着对方转为黯淡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忘乎所以了。
回忆上次在山上的情景,奚勍低头整顿着措辞,“玉凡……其实我没料到你今日会来看我……”所以她心裏,可谓异常开心。
聂玉凡稍一怔,随即目色轻柔,低声嘆道:“如今冯衍这件事在帝都传得沸沸扬扬,不想知道都难。其实我倒希望自己不来,这样就能说明你是无事的。”
“小娴……”聂玉凡继而望着她,低柔补充句,“至于冯衍的死,或许他命中劫数已到,所以,你也莫要为此太过自责。”
眸底清波微潋,奚勍忽觉胸口有着许许震荡,那一直藏在心底,不曾外露的心事……而玉凡他,是知道的。
见奚勍投来微笑,聂玉凡话音却停顿半晌,接着慢慢垂落长睫,在眼睫下方落下一道悠远的阴影,才将搁置心中许久的话问出口——
“你在……想他吗?”
一张面容背光低垂,以至看不清表情。
奚勍平静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愕然,原本在玉凡面前她刻意不去提及祁容,可现在被他主动问出,奚勍最后还是低头应了声:“嗯……”
虽然声音轻如飘雪,一出口就融碎在空气裏,可在聂玉凡耳边却是异常清晰。
他两侧的手微微紧了紧,努力压抑,迫使语调听起来不显那么酸楚:“既然这段时间你决定留在府裏,如果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
奚勍转头,自然听懂他的意思。她想念祁容,一天压覆一天思念愈甚,可现在却没什么话需要玉凡替她转达。只因祁容之前说过,会来看她,所以她相信,也一直在安心等待。
但玉凡为自己着想的这份细腻心思,令奚勍心底一片暖热,忽然开心笑道:“玉凡,谢谢你……”
紧接她想起什么,从衣袖裏掏出一件棉白物品,递到对方眼前。
聂玉凡很疑惑地看着,显然不清楚这是作何用的。
奚勍瞇眼凝视手中之物,细睫一颤,竟透出几分俏俐:“玉凡,这叫护腕,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前一句聂玉凡还在琢磨,然听完她后一句,整个人彻底僵了下。
“什、么……”他好像没听清般,机械式地吐出两个字。
奚勍以为他问护腕是做什么用的,便挪身坐过去。
“就是这个样子……”奚勍抬起他左臂,将纯白如棉絮一般轻巧的护腕戴在那修长手腕上,却不知这轻轻一个举动,已是将某人一颗心彻底的套锢住,好像罩下一张偌大天网,让他今生无法挣扎、无法逃脱,心甘情愿地……被她牢牢套住。
聂玉凡屏住呼吸,胸口却是止不住地激烈动荡,默默看着奚勍,仿佛此刻他不过是对方手中一个玩偶,任由着她摆布操作。
看到大小刚好合适,奚勍悄然松口气。这些日子她在府裏闲来无趣,总跟靳氏一起学做些绣络,于是奚勍想到自己跟玉凡相处这么久,都没能送个什么饰物给他,心裏不免有些愧意。
原本奚勍想做个缎带或者玉穗送给玉凡,但考虑他身处江湖,难免日后与人搏斗不会受伤,因此还是护腕最实用些。
奚勍将它戴好,把功能简单讲述了一遍,抬头时刚好撞上聂玉凡一双褐色怔怔的眼,就这样低着头,完全凝入了神般地註视她,仿佛望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远,几乎凝固的柔情目光中,蕴藏着几分痴迷、几分眷恋,好似磨滑亮透的宝钻,那种闪动的美丽叫人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