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碧空如洗,万裏无云。
同时今天,也是兰府迎亲的大喜日子。
鼓乐队在前方引路,锣鼓喧天,声乐齐呜,后方迎亲队伍抬着花轿浩浩荡荡行过途径两旁,连带整个帝都都充满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兰府朱漆大门前整齐停着一排长长华丽车驾,被邀请而来的大户官员皆登门道贺,大红鞭炮连绵不断响起,震耳欲聋,喜庆盈天。
园内前堂已经爆满前来道喜的宾客,酒宴百桌,觥筹交错,缭乱人眼间,喧哗笑声不绝于耳。
此刻,就那在高高的琉璃屋脊上,一道浅蓝身影正倚檐而坐,被缎带高束的长发飞扬,衣袂随风轻卷翩摇,远远望去,就好似蕴于天地间的一副水墨丹青,却也别样的萧索落寞。
他静静望着下方宾客,清俊面容上没有笑意,有种灵魂被抽离的淡静宁和,连园内那一片喧哗热闹也完全感染不了他。
不久之后,在场宾客纷纷起身而立,将註意力集中向门前,而房檐之人也顺着他们视线把目光移去,就见一名身着玄色礼服的男子缓缓走入,美若冰雕玉琢的精致容颜上正展露着一丝温和浅笑,原本过于苍白的面色也被此刻的喜庆气氛冲淡不少,他手牵一条吉祥红绸,连接在身旁人手中,侧首望去时,曾经毫无波澜的眼眸裏,而今已盛满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柔情甜蜜,那是难得一见,却也真真正正存在的……喜悦幸福。
待看向他身旁的新娘,聂玉凡一直静若死水的瞳孔终于动荡颤动,眼底清楚映入那穿戴凤冠霞帔的女子,足下轻迈红毡子,随着对方牵引而行。
那纤丽绝华身姿,午夜梦回时的身影,如今只伴在那人身旁。
熟悉而清美的玉容,正被红盖头遮挡,行走之间好似水波粼粼般晃荡,也如同他此时那颗剧颤摇晃的心,那颗装她装得满满的心,在一瞬间被摔得支离破碎。
从小看到大的佳人,被他惜若娇花,爱若珍宝的人儿,今日——
终于成为别人的新娘。
“小娴……”
聂玉凡从高处远远望着,眼神中的痛苦与不甘仿佛锋利尖刀在来回割绞着心臟,痛得他呜咽难抑,手裏攥紧那条唯一属于自己的洁白纱帕,似要活活揉碎再融合进体内般,目光却始终不离不舍地凝落向她的身影,胸前流转着痛彻心扉的悲伤,就仿佛此刻再不看多几眼,今生就再也无法看到了……
随之新娘行进到中途,一阵极快的清风吹来,轻轻拂起头盖,虽然仅是一瞬,但隔着凤冠流苏仍扫到了那皎丽熟悉的脸容,低眉垂眸,巧画胭妆,流苏闪闪下绝艷无双,恍若尘世一切风华美景皆归尽于此。
聂玉凡目光痴痴、呆呆地看着,这一刻,就连他也看得着魔入迷了,不由发自内心深深感嘆着——
今日的小娴,真是美啊!
祁容不时朝在场宾客浅笑着接受祝福,也就这样不经意间的,一点蓝光从眼尾扫入,祁容目光一定,待瞇眼看清后,唇边笑意转而扩散加深,雅眉高挑,带着独立天端的至胜微笑,朝房檐那人直勾勾望去。
当察觉到他的视线,聂玉凡一楞,只觉投来的微笑似在半空转化成一根无形尖锐的利刺,精准无误地穿入他心房。
全身神经都开始控制不住的绷紧抽动着,聂玉凡瞳仁猛地震缩,最后终于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前堂处。
过了今夜,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大脑轰然一鸣,仿佛接受不了什么事实般,聂玉凡狠狠咬紧牙根,浓烈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痛苦的情绪像奔腾狂浪席卷而来,激起那一直深埋心底的浓情爱恋,如同潮涨般再也压不住的从他眼底涌现挤满,脑海裏漂浮的无数乱音终于拼合成一句话——
他是爱她的!
比天高比海深,渗入骨髓烙印心底,今生今世,永远磨灭不掉!
究竟从何时起,就这样无可救药的爱上了?爱得那样深那样痛,那样撕心那样绝望。
而今彻底的恍然惊悟下,却也是追悔莫及,真真失去了。
“小娴……”
痴喃念着她名字,聂玉凡忽然间很想撕心裂肺的大笑,同时又将纱帕凑近唇边,柔怜爱抚,嗅着几缕香,最后再也不假思索的,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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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徐徐笼下,一轮明月为大地挂起轻纱,星子从中朦胧闪耀,浮现一片旖旎迷人之景。
新房内红烛高照,摇曳晃动,为满室渲染橘色的融融暖意,烫金双喜字格外亮眼地贴在窗纸中央,正透过朱竹四扇屏直对床边娴静端坐的新娘身上。
精致石雕香炉中熏香袅袅,悠然绵长,漫延开繁华梦境,吸入后让人感到浑身一阵松缓绵软,欲醉沈沦。
莹怜进来伺候时,却见奚勍已私下掀开红盖巾,当即大惊:“小姐,你怎么能……”尔后意识到声音太大,慌忙捂嘴。
奚勍却一脸平静,不以为意道:“莹怜,先帮我更衣……”
“这,这么行。”她赶紧摇摇头,这番举动实在不合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