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勍将瓷杯递去,看到他干薄的唇润过水后,泛动一层美丽的玫红色泽,整个人此时看去,才稍显得有些气色。
接着奚勍眸光瞥向别处,却是一脸心事重重。
“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那声音低细,好像怕吵着他般。
祁容的头脑已渐渐恢覆清明,听到奚勍突兀一句,便沈默不语地将目光移驻在她脸上。
奚勍开口道:“你身中蛊毒的事,风师父已经告诉我了……”
祁容面色不变,不过内心深层却掀起一阵惊涛波澜,但转念想起是风墨北所说,心情不禁又平覆下来。
前夜蛊毒疾发,使他咯血不止,而当时奚勍就在身旁,只怕想瞒也瞒不住了。不过现在看奚勍的态度,显然风墨北只把话拨开一层薄面,最深处的秘密还不知晓。
“是吗……”祁容随即惨然一笑,“那你会不会怪我,如此残躯病体,註定命不久矣,最后,还要把你牵累……”
柔白的手指抵在他唇边,奚勍感觉到那气息依然虚弱,没有絮言,直接道出心中想法:“何谓註定?我偏就不信,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她一语落下,宛若金石之音,亦代表心意已决,面冲祁容道:“所以这次我要前往绝峰山,为你取得芙灵之果。”
祁容顿感意外震撼,那传说盛开于雪巅峰顶的珍物,早听闻可医百病解百毒,但究竟存在世间却尚属未知。
“不可。”岂料祁容却当即反对她的决定,“北疆路途遥远,人烟稀少,况且此山长年积雪,更是危险难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奚勍见他因心急而微微发喘,眸底暖雾弥漫,可惜尽管如此,也未能减去心中半分坚持:“你我同为夫妻,生死相依,为你,我甘愿走这一趟。因为只有芙灵之果,才能救你的命。”
祁容与奚勍直直对视,沈暗的眸被那冰冽如镜的目光照得澈亮,一时又仿佛刺伤心底某处最隐晦的地方。
为自己,她是如此尽心尽力,然而血海深仇——
却不得不报!
祁容骤然移眼,只觉内心像被九爪挠痕,悲不可诉,痛难言喻。
而奚勍倔强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一旦心意已决就很难劝动,所以久久之后,他音量极低道:“那我派人随你同行。”
奚勍似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平静拒绝道:“不必了,绝峰山寒冷险峭,想要徘徊久留,若非功力深厚者恐怕难以承受,对我来讲,那些人最后反倒成了累赘。”
其实奚勍知道祁容身边不缺乏精干侍从,但正如自己不会带夜殇门的人随行一样,为寻芙灵花,必会费尽万苦,涉足险境,她既为主,这一点就会受到属下劝阻,造成行动上诸多不畅,而自己又要亲身找过才能心觉踏实。
祁容半垂的长睫颤了颤,对方的这份心思他不是不懂,只是……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奚勍凑近,凝视他近在咫尺的容颜,精致而美若丹青妙笔,轻息吐字道,“倘若……真的找不到,我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留在那裏……”
腰际一紧,眼前祁容的唇却已覆压而来,令奚勍猝不及防,惊诧之余,不禁又双手勾搂脖颈,渐渐沈浸在这饱含缱绻深情的爱意之中。
“那你告诉我,这段时日的相思之苦,又该何解……”
祁容低喃轻问,彼此相隔半寸,近得连睫毛都要触在一起,指尖划过若花香唇,墨瞳裏正漾满浓得让人无法喘息的深刻眷恋。
奚勍细睫微挑,双眸迭起迷蒙光晕,浅波流转间似醺似醉,偎在他怀裏,声音已完全不若平时,却是柔婉仿佛月下清歌:“那时梅花……就该开了……”
氤氲恍惚之间,祁容只觉那偶然莞尔,已是清丽绝艷胜万物,撩开那肩边青丝,二人身影隐在半掩青纱中,又是情难自制,相拥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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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琴踌躇一阵,方推门而入。
屋内飘荡着丝缕沁人心脾的幽香,窗前绣椅上有个人影浸在融白光阳裏,因光线太强,竟叫人有些看不清了。
她瞇起眼睛,看到奚勍正专心翻看着蓝薄账本,随即一丝阴影投落在眼睑下方,垂首恭声道:“门主。”
奚勍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纪琴,近来门中事务你掌管得很好。”
纪琴拱手致谦道:“承蒙门主夸讚,属下只是尽心办事罢了。”
奚勍点点头,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我来,是有事要交代你。”
纪琴心绪微涌,但神情仍静淡如一脉清水,低声道:“门主请讲。”
奚勍盯着她沈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要离开帝都一段时间。”
纪琴闻言,心尖砰然一跳,这才把头抬起:“门主这是准备要……”
奚勍挥动手,示意她不要多问,继续道:“此行一去,路途遥远,少则一月,多则……”声音稍哽,又道,“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期间,门中大小事务都暂由你来掌管。”
“我……”因事出突然,让纪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