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聂玉凡北疆分别后,奚勍一路快马加鞭,此刻她心中却有喜有忧,喜的是终于找到芙灵花,祁容性命可保。忧的是怕自己不期间,祁容体内的蛊毒会突然发作,支撑不住。所以途中她顾不得停歇,只一心一意朝着帝都方向奔赶。
几番日夜连续下来,奚勍秀丽的眉宇间也免不住增添几许疲倦,可当马蹄踏上宽阔整洁的青石街道,看着两旁繁华热闹的情景,奚勍终于欣喜的意识到,她的疲倦已经到头,一路辛苦,终于就此结束。
来到兰府的朱漆大门前,奚勍简直难掩内心激动,一勒缰绳便轻盈跃下马背,然而当她抬起头,却被府柱两旁的白纱灯笼吸定住目光,脚步顿滞下来。
这刻奚勍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那两盏悬挂白灯。
“夫——!”
当守门家丁确定是她后,赶紧恭恭敬敬地迎上前。
奚勍姿势未动,眼珠有些沈滞地转过,小心翼翼问一句:“少主呢……”
家丁一听,立即兴奋地答道:“小的这就传话下去,通知少主您今日回来了!”
他说完就冲进门口,挥手招呼过来几名侍从进行传话。
而他显然不知自己说完这句,奚勍脸上僵硬的表情才一下如浸过水似的,逐渐变得柔软明动。
她深咽口气,一步步迈开脚步,即将临近前堂时,周身拥簇的家婢已经越来越多,知道她远途而归,全都满脸欢喜。
因连续下了几夜小雪直至今晨才停,整个府院还未来及打扫,地面房檐上堆积着一层白雪,所以当一道柔淡飘虚的声音从西墻角下传来,奚勍最先留意到的是一身黑色束装的池晔,其后才是旁边被他搀扶的祁容。
祁容穿着白衣缟素,静静伫立的身姿与背后雪景融成同一个色调,脸上不自然的苍白,好像刚从冰天雪地裏冻出来一样。
“勍儿……”
见到奚勍平安无恙的归来,祁容一双深沈如夜的眸子顷刻浮现璀璨亮华,似千万宝钻齐烁,一时晶美得近乎透明,而其中一脉不可忽视的温柔,更如被蕴于琉璃之中流动。
他殷切而深情地呼唤着奚勍,脚下步伐加快,几乎要挣脱开池晔,迫不及待地赶去她身边。
然而奚勍脸上却未曾露出应有的重逢喜悦,目光朝祁容那方望去,也不知是看他,还是看那身装束。
直到身躯被搂进一个略微冰凉而清香的怀抱裏,奚勍才如梦初醒,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他腰身,轻说一声:“容……回来了。”
祁容笑得温腻幸福,清润溪水一般的目光她脸上来回审视,当指尖抚过那残存于眉心间的一丝劳倦,冰雪似莲的容颜上情不自禁流露出一股疼惜怜爱。
但下刻他对上奚勍发直的视线,心头忽像被钢丝勒紧一下。
“容啊……”此时奚勍的眼底满是疑惑,有些忐忑不安地问,“出,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会穿着这身衣服……”
话一出口,伴随而来的是祁容浑身震动,奚勍清楚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深痛,黛眉转间压低,不祥之感,如云覆身。
祁容没有回答,缓缓撇头躲开她的註视,而奚勍伸手往那缟素上摸去,摸了许久,紧接眸光一碎,像是忽然明白到什么,竟转身往外走去。
“勍儿。”祁容由后拉住她的手腕,急问,“去哪裏?”
“回家……”
奚勍头也不回地答。
祁容清楚她口中的“家”是指靳府,双眸裏浮动一丝阴影,但转瞬消弥,轻音阻止道:“……别去……”
奚勍瞳孔微一扩张,这才转身追问:“为什么?”
感觉到她的手腕莫名颤抖,祁容默默垂落眼帘,那一抹被遮掩于纤睫之下的哀伤,随睫毛轻振,更像时隐时现的针芒,刺扎她的眼睛。
“勍儿……”半晌,祁容终于声音沈缓地,将那条格外悲痛的消息讲出来,“二老他们……已经不了……”
奚勍却好像没有听清,目光笔直地盯过去:“说谁不了?”
祁容眉头紧蹙,似隐忍犹豫着,话语艰难地从喉咙裏蹦出:“是岳父跟岳母……”
“胡说!!!”
奚勍猛然打断他,这似乎是头一次,她会冲祁容如此大声地嚷喊。
方才直视目光,忽然变成晃悠悠的水柱,仿佛一个压制不住,就会崩散倾洒。
可她仍执拗地盯向祁容的脸,希望下一个回答,就能破灭自己眼底的恐慌!
祁容一对羽睫却始终半低半垂着,静若寂雪般的神情,反而更透出压窒息的深深哀凉,一字一顿道:“勍儿,就离开京城这段时间,岳父他已经向皇上告老辞官,可是全府离京当日,车队竟半路遇上了强匪……”
祁容只觉此刻攀上自己肩臂的手,握得那样紧,那样颤抖,似乎正依靠着自己,勉强站立。
他没抬起头,仿佛怕去面对那双眼,声音哀沈道:“没想到这帮强匪不但拦路劫财,更是伤夺命……最后,竟没一个能够逃出……”
如遭受极度撞击,漆黑的瞳眸开始一步步震动碎裂。
“之后向州府衙门提案,尸首被护送回京,至于二老,已派好好安葬……勍儿!”
面前身影一晃,祁容迅速将几乎瘫软的奚勍搀扶于怀中,也因此他抬起头,终于对上了那一双……充满悲恸、惨烈地眼。
好像有火红、**辣的蜡泪流註入眼裏,将全部悲伤一点点凝固,流不出来,无法倾泻,只能这样睁着,睁大眼,向对方表达自己正有多么悲痛!
“怎么会这样……”如同空中迷惘漂浮,奚勍伸手抓紧祁容的衣襟,那是万般不解,难以承受的眼神,看着他,“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