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奚勍睡得极是安稳,但睁开眼后,已经不见对方的身影,她心裏有些失落,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弄秋端来的莲子羹改变了。
因为不是刺鼻苦药,这回奚勍十分配合的喝完,尔后想起那一盘糖饼糕点,冲弄秋道:“糖!”
弄秋面露为难:“娘娘,皇上吩咐过,不准娘娘平日吃太多甜物,只能服完药食用。”
想到今后要先喝药才能尝到好吃的糖点,奚勍扬嘴角的弧度降成平线。
弄秋看眼裏,面对奚勍失忆后的改变,让她一开始很不适应,总会时不时想起那位倚立窗前,冷月高华的女子。可望向现那纯如水晶般毫无忧虑的眼神,弄秋又感到一阵轻松,因为曾经寒冽目光的背后,仿佛藏有太多诉不尽的悲伤,如今,却是将一切都放下了。
“娘娘别不开心,皇上这么做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啊。”弄秋劝道。
“皇上……”奚勍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是他!来的那个,是皇上!”得知对方身份,她瞳眸一时兴奋得亮如雪花。
“嗯。”弄秋点头,对方灿若春光的笑容,令心头顿生愉悦,“皇上尚未登基前,娘娘就与皇上早结连理,现娘娘贵为中宫之首,与皇上更是琴瑟相调,恩爱和睦呢。”
这句话註入奚勍大脑,使她表情猛然怔住。
夫妻……原来她与那个,是夫妻。
回想躺他温暖的怀中,被那柔情缱绻的眼神所註视,奚勍低下头,白皙的颊旁竟微微发烫,不知不觉升起两朵羞红。
“娘娘?”弄秋瞧她不语,从旁轻唤。
“那为什么喝药!”现奚勍对喝药有着莫大恐惧,总会揪住这个问题不放。
弄秋微楞,神色转而忧伤:“娘娘之前……因为一次意外小产,所以才需要静心调养。”
奚勍目光一晃,傻了似的看她。
弄秋立即安抚道:“不过请娘娘放心,太医已经说了,只要娘娘养好身子,以后还可以为皇上多添子嗣的。”
奚勍听完没吭一声,也不知听懂没有,只是用手捂住小腹,低头认真看着。
之后屋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祁容驾临倾鸾宫,弄秋赶紧和其他宫女出外迎驾。
等祁容进来,奚勍仍保持原先那个姿势,一头青丝流水般从两侧披散,虽看不清神色,但那情景,却像极了曾经。
他目光落向奚勍手捂的地方,身子顿时一颤,忽然恐慌到不敢呼吸,慢慢朝前走去。
当临近床边,他手指颤颤抖抖拨开奚勍一侧的发丝,对方才抬起头。
奚勍眸中正含泪珠,看到祁容雪白绝伦的面庞,先怔了怔,紧接一抽泣,眼泪就齐唰唰滑落下来。
“没有了……孩子,没有了……”她黛眉蹙凝忧,梨花带雨之下,面容也宛若泪珠般晶莹,娇柔生怜。
她伸手揪住祁容的袖角,似乎怕他生气一般,脸上闪动着焦急与无助,就好像不小心弄丢什么宝贵的东西。
那种失去至亲骨肉的痛楚并没有出现奚勍脸上,反而清晰浮于祁容眼中,他坐床边,将哭泣的奚勍轻轻搂怀裏。
“娴儿,不哭了……”
奚勍原本浑身瑟缩,可听到他如夜一样低柔迷离的嗓音,身心受染,慢慢变得安静。
“不生气!”随即奚勍把脸埋进温暖的臂弯裏,闷声吐字。
祁容很快明白她的意思,却是笑得有些苦涩、哀伤:“没有生气……失去孩子不要紧,只要,娴儿身边就好了。”
奚勍快速把头抬起来,睫毛上还黏挂着灵秀晶巧的珠泪,轻悬不肯掉落。
祁容以指尖拭去,不由想起奚勍当时,究竟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会导致失去一切记忆?又或许真的太累太痛苦,所以选择封闭忘记,认为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瞧瞧,哭的眼睛都肿了。”祁容取出绢帕替她轻轻擦拭起泪痕,帕上飘出的香气氤氲彼此之间,温馨暖。
而每触碰一下脸颊,奚勍就会眨下眼睛,等到面容恢覆干凈剔透,她对上那双充满关怀的瞳眸,忽然抿唇叫了声:“皇上!”
祁容听完一愕,随即皱起眉头。
奚勍发现那一丝不悦,下一声不由自主地放低下来:“皇上……”
见她变得胆怕,祁容语调低柔地问:“谁教这么叫的?”
“弄秋!”这两日都是她跟妆儿伺候身边,所以奚勍记得她们的名字,尔后又补充句,“都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