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勍一回来就钻进被褥裏,脑海裏浮现姚楚儿那张狰狞怨毒的面庞,好像森罗恶鬼一样,挖出自己的心肺,再于掌心裏攥个粉碎。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转瞬想起祁容冷若刺骨的笑,与面对自己时全然不同,是一种惊心、寒进心底的笑意,没缘由感到恐惧和害怕,难道有一天,他也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娴儿……”
隔着被褥,对方的声音朦朦胧胧传入耳中。
随之临近,锦衾即被掀开,奚勍突然大喊几声:“不要!不要过来!”
对方的动作果然停止,或者可说是僵滞。
之后许久,奚勍没再听到响动,才肯把头跟身子慢慢露出来,谁知一回首,就见祁容静若蜡像般坐床边,脸色发白地註视她。
奚勍一惊,有种上当感觉,正要重新钻进让她感觉安全的被窝,整个却如小猫一样被他从后搂入怀裏,张开的广袖宛若两片黑色羽翼,将她从中轻柔包裹。
“娴儿,不要动……”
他的怀抱失去往昔温暖,只有恐惧带来的冰凉,由后紧密相贴,好像正吸取她的温度来取暖一般。
“朕让,害怕了吗……”
背后的阵阵颤抖,逐渐覆盖奚勍身上所有感官,听到胸口剧烈的心跳,她抬头,就这样看到一双忧浓伤朦的眼神,同时,也是怕失去的眼神。
莫名间,一股悲腔贯穿全身,奚勍只觉哀伤难喻,心臟痛绞,直恨不得要落下泪来,好像隔雾梦裏,自己就曾被这样一双眼眸所註视,那么爱恋至深,又那么悲痛至极,一瞬感染心田,让奚勍难过地转身紧紧搂住他。
“怕……”轻微地吐字。
祁容揽她怀,轻问:“那现呢?”
“不怕。”奚勍犹豫一下,补充道,“不开心。”
祁容与她拉开距离,有些不解地问:“娴儿不开心吗?”
奚勍摇摇头,望入那双墨瞳,道:“容不开心。”
祁容一怔,随即笑了笑,将她重新搂怀裏,身子微微摇晃。
奚勍感觉自己像坠入柔软的摇篮裏,双手欢喜地环抱起来,同时听上方传来柔美似潺潺月光流泻的声音——
“朕,永远只对一好。”
是宠溺,是保证,亦是今生不变的誓言。
奚勍心头砰然一跳,面颊上的羞涩蔓延到耳根处,久久不肯抬头。
半晌,祁容开口询问:“娴儿今日为什么来找朕?”
奚勍“啊”了一声,这才猛然想起来,看到祁容从袖裏掏出一张纸画,绷紧的神色转为轻松。
“这是娴儿要给朕的?”祁容拿着画,目光却始终不离皎丽面容上。
“嗯!”奚勍用力点头,“娴儿画的!”
“那上面画的谁?”祁容斜着头问。
“容!”
祁容听完嘴角一抿,拼力忍笑。其实他能勉强看出上面画的是一个的样貌轮廓,也猜出画中是自己,但瞧奚勍一幅很满意的样子,心底实又爱又怜,也忍不住想笑。
“好,朕收下了。”祁容小心迭好,笑若轻柳,“等过几日,朕带去游湖。”
一听能出去,奚勍双眸晶亮,把脸凑上前开心地註视。
祁容却呼吸微窒,目光流滑下凑近眼前的半启嫣唇,仿佛撒雪地裏的一片绯红花瓣,娇艷、明诱、不点而朱。
他身体有着不易察觉地震颤,但晃过脑海的,是那宛如刀锋般清冽的光芒,仍能深深划痛心口。
最终,他仓促移目,不敢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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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太监外一声长宣,风季黧眉毛微蹙,起身迎前。
媚阳春色下,祁容雅笑温煦的脸庞映入眼帘,足使光之黯然,春之失色,平时很少见到容帝面露笑意的样子,今日却是这般,也难怪宫中会传出他们之间暧昧不清的谣言。
但风季黧眼中,那太过温柔的笑容,却让她一阵毛骨悚然。
正要行礼,祁容已经提前将她慢慢扶起,突兀的话语,像流窜入冰层缝隙的冷溪,激得风季黧浑身一凉:“朕面前,何必拘于这些礼节?”
他目光别有深意地望去,似关切,似缱绻,似幽悒、似凄怅,又好似一切云雾生幻,不过虚空一场。
风季黧心帘漾荡,就如同不小心受了惑诱,微微呼出的气息,带出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