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玉凡睁大眼睛,园内众之中,唯有一抹丽影映入眸底,那样深刻,那样熟悉,同时又强烈到成为心中无法磨灭的伤痕。
她现,就站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然而是那双牵绊的手太过刺心,还是那身紫华太过陌生,一时间,聂玉凡身僵目怔,脑海一片空茫,好似灵魂正与身体分离震荡,直至眸光再次凝聚,理智却已然崩溃,一股剧痛攻心,滚烧经脉,他不顾背后相抵的暗刃刀光,竟强行引动体内真气,一口鲜血立即涌窜喉咙,即使沈痛,也终于有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而这一声,也来自心底最深处的灵魂,带着希冀、美好,就好像眼前所看到的,不过是一场错觉。
他怎么可能相信,小勍会重新选择那个?
因为她已经答应自己,愿一起走出这是非之地,过上远离世俗的日子!
所以现看到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只要她回过头,只要看到自己,就算身影不清,可一旦听出自己的声音,她一定会惊色神慌,就如同自己,无时无刻不担心着她一样。
奚勍回首,目光终于投视过来。
彼此交织一剎,聂玉凡脸上浮现润月般的淡淡微笑,朗若春风倾洒,足可使深泪退尽,萎朵滋展,缱绻绵延的深情眼神,一如既往,最用心,最专註。
好似全部生命裏,只剩这一双清华瞳眸。
或许现只要她笑,露出会心一笑,他便会挣脱束缚,不顾背后杀机,冲上前拉紧那只手,今生今世再不放开。
“小勍……”
然而等得太久,久到声音微微发涩,眼角泛红,但一对清明的褐色眸子裏,仍闪烁着不可言诉的期盼光芒。
奚勍站原地註视,下瞬感觉祁容的手忽然松开,一朝湖畔走去。
她内心惊慌,就像丢失了温暖,立即跟上前,而亭间那道蓝色因她一个转身,被彻底抛离出视线。
感受到她的靠近与目光,祁容沈如铅石的心终于恢覆跳动,侧过脸,对上奚勍含满依眷忧急的目色,那丝郁结之痛转而漫散,嘴角抹开笑容。
聂玉凡,现,终于看清楚了吧?
“小勍!!!”
聂玉凡不敢相信,喊到心肺破碎。
“小勍——”
一次次呼喊,可远处那个却始终没有回头。
明明看到了,她明明是看到了,但不过一眼,却已经将他拖入万丈深渊,天坠地般狠烈。
清眸如昔,不曾迷浊,不曾雾朦,反而纯暇与盎然春色融为一体,阳光中笑颜近乎透明,似云霞初月,无可描绘的美好。
那是发自内心地笑容,毫无瑕疵污染,真真是她,而她,却将笑容给了那个。
聂玉凡睁眼看清楚,体内真气正疾乱窜行,压不住的鲜血自唇边蜿蜒流淌,蓝色衣衫点染惊红,即使冲破穴道,现也无法挪动一步。
某种混乱的思绪像无数线缕缠死于头脑,最后只形成三个字——
为什么?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胸口痛得几欲抓狂。
——失去骨肉的痛楚,只有朕与她才能体会,也只有朕,能带给她这种安慰。
聂玉凡捂住心口,慢慢抬头,眼神裏已失去所有神采,犹如一道死光黏渐渐离远的背影上,拼尽生命一样看着,可她,仍不曾回首。
为什么会这样,她最后选择的,不是自己吗?
一袭卷花暖风,从背后掀起披散的漆黑长发,拂过眉眼,拂过美逸非凡的面颊,花瓣漫天飞舞,几乎将他淹没。
有数不清的寒芒抵周身,聂玉凡却恍若未觉,眼神呆然,胸口更似抽空一般,整个失心失魂。
只是他的耳边,仍有摆脱不掉的声音,混乱夹杂着,像扯不断的千丝万线,一遍又一遍回响——
“除了他,就是最重要的了。”
“等离开皇宫那一日,就与一同远离世争,畅游山水。”
“如今跟他,已经完全说清楚了。”
“玉凡,玉凡……”
“她始终,还是离不开朕的身边。”
“勍儿实际所爱的,依然是……。”
依然,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