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勍一转身,就见前方缓缓驶来一辆车辇,停殿门前,一名身披狐皮斗篷的女子被宫女搀扶着下了车辇。
她抬起头,隔着飞舞雪花,看到对面宛若雪中蓝蝶一般的奚勍,诧愕间,急忙上前行礼:“婢妾参见皇后娘娘……”
奚勍不语,只是目光有些冷怨地盯着她。
妆儿意外会这裏遇见奚勍,原本她是来跟祁容商量一下有关年庆佳宴的事,因为每年除倍受瞩目的祭典,晚上还有与众妃共尽的欢宴。这段期间她没少操心劳力,左右张罗,每天还需应酬前来献媚讨好的宫妃,很多事祁容虽说交给她办,但终究不敢做主,而奚勍那边更不能去,别以为她现是盛宠气傲,眼裏没了皇后娘娘,但实际上祁容早有吩咐,不准她私下去见奚勍。
妆儿看到那玉容上残留着晶莹,似乎下一刻就要被飞雪凝成冰珠,意识到什么,忙关切道:“娘娘,您这是……”
奚勍把目光移开,依旧不语。
妆儿缓步上前:“娘娘可是刚见过陛下?这裏寒凉,娘娘不如先……”
“不要管!”奚勍怒颜打断她,便不看一眼地从身边跑过。
妆儿没料到奚勍情绪如此激动,一时竟没拦住,弄秋几个朝她敛衽拜完,赶紧跟去。
与此同时,眼尾扫过一道身影,妆儿忽然发现斜前树后站着一个,看衣着打扮不过是名普通宫女,可那目光却引起妆儿的註意,正死死黏奚勍身上,强烈到恨不得穿透一般,同后方赶来的宫女一起朝她追去。
顿时,一股无法说清的怪异感觉扑上心头,妆儿觉那面容看着极为陌生,记得以前她倾鸾宫,也从未见过……
不由朝前迈开几步,即见一道利芒破空而出,有如撕开冰寒的一角,借着雪光直晃晃刺眼目,仿佛要给天地间这抹单调的白添上一层艷丽颜色。
妆儿突然睁大眼,带着惊醒恍悟,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可是来不及,以自己的速度来不及替她阻挡,只拼尽全力喊道:“娘娘——”
奚勍听到声音转身,却看到一张因憎恨而扭曲的脸孔,手举尖锐利物,快速朝自己扑来。
她旋即吓得神经绷紧,头脑有短暂空白,然而当利物逼近眼前,身体却是本能一闪,极其轻盈地避过,不禁内心一惊,而对方没料到她能躲开,再次扑了上去。
这回奚勍吓得连连倒退,可脚下一滑,跌到地上。
身后尖叫迭起,谁都没想到中途会有行刺皇后,那些小宫女吓得惊慌失色,只有弄秋冲近阻止,却险些被对方划到脖颈,刺伤了肩膀。
“这妖女——”
那宫女又转身看向倒雪地的奚勍,眼裏泛闪杀意狂然,咬牙痛恨道:“就是因为,才会……公主才会……”
她嘴中不断碎念,奚勍却连半个字都听不懂,身子正要往后移,对方已经不再犹豫地刺过来。
寒芒于眼前一闪,却被黑翼似的广袖遮住,奚勍几乎顾不得去看旁脸容,目光只落戳入衣袖肉裏的尖刃,狠狠刺进,又狠狠拔出。
“是……”
宫女看到祁容,更仿佛发疯一般,脸上带有玉石俱焚的癫意,刃物猛欲扎奚勍,力道突然大得惊。
下瞬奚勍完全被祁容护怀裏,只觉他的身体随对方快速的动作而一震一抽,有什么从背后飞溅,但他连眉头都不曾皱起。
利芒再次落下时,祁容猛然转身,眼神森寒足以令风雪停止,时间凝滞,一下掐准她脖颈,连带刺肩利器一起甩地上,而此时侍卫们已经赶来,迅速将拿下。
奚勍感觉自己的衣裙好似被什么染湿,想低头去看,却被一双手轻轻抬起来。
“娴儿……别怕,已经……没事了……”
奚勍怔着眼,忽然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容,因那颜色与漫漫霏雪融成一体,不知是那双手颤,还是自己的身体颤,奚勍一下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心臟连续抽痛到麻木,纷纷迭迭的雪花飘隔彼此之间,仿佛要尽快覆盖、洗涤掉什么。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祁容温柔笑着,无力抵下奚勍额头,然后倒她怀裏,周围立即传来一片震耳尖叫。
奚勍僵硬地搂着对方,双手从背后摸到一些粘稠液体,不过她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见,只除空气裏,那弥漫的浓烈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