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便是上元节,宫中各处早就布置妥当,花灯高照,光彩缤纷,银红丝绛迤逦绵延,精巧璀璨的花灯上绘着各种灯谜,供妃嫔们游赏猜趣。
去年这个时候庆延军攻入都城,轩帝被逼退位,朝中时局动荡不安,后宫经过清整更是空旷萧条,年宴也举办得冷冷清清,完全不若现的繁华热闹。
一盘盘珍馐佳肴络绎而上,妆妃园内主持小宴,与诸妃谈笑风生,品酒赏景,此时明月当空,夜风正浓,她拢紧身上的披帛,抬头望去,只觉那月色虽美,却也清冷沁心脾。
比较皇宫的奢华筵席,民间却是一派欢腾活跃的景象,火树银花触目红,五色彩带缠枝连檐,花灯谜语、舞狮游龙、锣鼓震天,湖面倒映着两岸灯火,一片水红潋滟,十几艘画舫飘然而至,琴音袅袅,依水沿岸传来。
奚勍披着银粉色披风,罩住裏面的海棠红皱丝裙,手提兔子灯笼,街巷内左顾右盼,万盏灯华照耀下,一对清眸熠熠生辉。
“那裏!那裏!”奚勍看到前方有舞龙队伍,努劲拉着身后往前赶,此时若不是被对方拉紧手,恐怕早消失群中。
祁容玉冠锦袍,一身名门贵公子的装束,原本高雅出尘,现却步履踉跄地随对方穿行堆裏,实有些损坏形象。
找到个合适位置,奚勍开始满脸兴奋的踮脚观看,这时候祁容才敢稍微松动下手指,握得太紧,彼此肌肤上都印出红痕。
自从上回答应带她出宫,奚勍每天心花怒放,睁眼闭眼就盼着上元节尽快到来,昨夜更是兴奋得夜不能寐,本来祁容还担心她会精神不好,可现看那好不欢喜的样子,便知是自己多虑了。
奚勍望向场中游走飞动的火龙,突然手指过去:“买!”
祁容精致的眉形抽动拧了拧,转首瞄向身后不远的池晔池染,此刻除他们二,其他几名侍从手裏都捧着各种颜色形状图案的灯笼,全是奚勍见后说喜欢,一路买下来的。
对上亮澈若溪的眸子,祁容轻嘆气,眼神尽是宠溺与无奈:“娴儿,这个……不能买。”
不等她发问,祁容赶紧道:“等下回,朕命宫裏给单独表演,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好不好?”
奚勍鼓起嘴,不过今天吸引她的东西实太多,也没硬缠着买,一会儿拉祁容走到岸边,树上悬挂彩灯,不少正聚一起讨论灯谜。
奚勍选了其中一盏,祁容则上前,认真看入灯笼上的谜面:绞头的来往,剃头的仍未整清。
他看完,唇角笑意微敛,原本溢满墨色眸裏的温柔渐渐沈淀成一种黯然空虚。
奚勍歪着脑袋,冥思苦想却猜不出来,欲问祁容,但抬眼望向对方优美的侧面,正被周围一团光辉照耀,使视线泛起恍惚,朦朦胧胧间,那侧容竟转变成另一个清逸轮廓,好似笑,好似凝神看着彩灯,又好似察觉自己的註视,转过头来……
“娴儿?”她空怔仿佛魂飞的眼神,令祁容感到不对劲,低唤一声。
眼前迭影重重,扩散模糊,奚勍晃了晃头,才瞧清祁容一脸担忧的表情。
她忽然忘记刚才要问什么,皱起眉。
“是不是累了?”祁容拂过额前发丝,细审素容,最后替她拿起手中灯笼。
“不累!”当心口一股怪异伤恫的感觉消失后,奚勍展露笑颜,勾着纤白若雪脂的手指,忽然道,“去玉女湖!”
祁容楞住:“娴儿怎么知道那裏?”
“弄秋说的!”原来出宫前,弄秋特意嘱咐奚勍一定要去趟玉女湖,早听闻那裏许愿十分灵验。
如今虽没到河灯节,但仍有不少女子借着节日喜庆,持莲灯到河畔一秉虔诚,祈愿求福。
不知为何,祁容却有些迟疑,眼睫如蝶翅一般,优美而黯伤地垂落:“娴儿是想去那裏……”
“许愿!”奚勍仿佛怕他听不清般,踮起脚尖大喊,深深註视着祁容,接着脸颊绯红一片,瞳眸裏泛闪琉璃晶心似的璨然华芒,显得整个也恍若剔透水晶制成,那种美好纯粹,让想捧掌心裏呵护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