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祁容目光一破,回神凝向那张充满急盼的小脸,原本隐匿的哀伤,忽然又像雾气一样从眼底弥散开。以致看着他半晌,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父皇……”祁昀皱起眉,愈发心急道,“父皇之前不是说,这次会接母后一起回来吗?”
祁容眼帘低垂,悲怆与溃败的情感正如无数锥尖,心上戳出密密麻麻的伤洞,直痛得手有些发抖,从他脸上缓缓收回:“母后她……并没有……随朕回宫。”
“为什么?”祁昀闻言极其失望,一直以来的期盼落空,很是难过地道,“母后她为什么不回来?昀儿很想念母后,难道母后不想念昀儿吗?!”
他这么追问,更令祁容内心加剧疼痛,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会……一定想的。昀儿有多想,母后就有多想。如果看到现的昀儿,母后她……一定舍不得,一定哪儿也不愿意去了。”
“真的?!祁昀眼睛裏闪起光亮,随即又犯疑惑,“可是……”
祁容喉咙泛苦,低低的话语中透出深痛与悔愧:“是朕不好,做了让母后生气的事,一直到现,她都无法原谅朕……”
祁昀听得似懂非懂,尔后脑袋瓜灵光一闪,忽然敞开笑容:“那等将来,儿臣亲自去请母后回来!然后再请求母后不要去生父皇的气了!”
祁容继而神智一滞,哀恸遍及满身。
将来?不知道自己,还会等到那一日吗?
眼前明灿的笑容并没能感染他,祁容又开始陷入悲伤之中,难以自拔。
“父皇……父皇……”见对方沈默不语,祁昀伸手拽了拽他精美的袖袍,那张与对方极为相似的容貌上,正渐显忧慌。
“昀儿……”祁容感受到,抚弄下他的小脑袋,眼神不禁流淌出源源不断的宠溺柔华,像要把一生的爱都倾註他身上,亦如当初抱着那个小生命,无论如何,都舍得松开。
但稍后,祁容还是温言哄劝:“昀儿先回去吧。朕,有些累了。”
祁昀留意到他眉宇间有着掩饰不掉的疲倦,而那苍白肤色更像雪一样带给心惊的感觉。立即懂事地不再黏缠,从他怀中下来,恭谨行下一礼:“是……请父皇安心休养身体,儿臣先行告退。”
祁容慢点个头,桂顺则朝外面递个眼色,便有宫进来领着祁昀离开。
祁昀走到大殿门前时,不禁又回首望去,发现御前那温柔祥和的目光仍如月光般静静投註自己身上,马上开心地回笑。
殿外强烈光耀下,使他纯真无暇的脸庞有些看不清,可一双极为漂亮的漆瞳中,却犹如琉璃水晶光芒四溢,折射一片璀璨。
有个瞬间,祁容忽然神智恍惚,只因那对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瞳眸,又是带来如此熟悉的刺痛。即使痛到双目流血,也仍要坚持凝望,因为幻影重迭时,他竟恍似看到奚勍微笑的脸……
“陛下。”桂顺见他痴痴望向空荡的殿门前,从旁小声问,“陛下如今回来,贵妃娘娘那边……”
因当朝皇后正古山寺庙为“天下祈福”。所以后宫一切事务目前全由妆儿打理,三年前她已晋为贵妃,并且担任抚养皇长子的重任。
“叫她不必来了。”收回眼,祁容语气淡倦地落下句,“朕现,只想一个静静。”
“是。”桂顺听完一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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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两国交战后,转眼已过数月。据说当时贺蒙率领众军直冲王城禁苑,邬王已那场战乱中丧命,连同王室亲贵也被剿灭个干凈。可结果却出乎意料,因为最后登上王位的却是邬王唯一一名不满两岁的王子,然而他的存却形同虚设,实际大权都归于现任大将军聂玉凡手中。同时经历过一场混乱厮杀后,之前不少逃离到山中避难的百姓也陆续回到都城重建家园,日子渐渐趋于平静。
街巷裏,一辆四轮马车正缓慢行驶,莹怜掀帘看了看窗外,随即开心地朝座中女子道:“小姐,再过不了多久便是中秋节。到时候让将润儿和李嫂一并接到府上来吧。”
奚勍听完点头。打从两国和解撤兵,她便随玉凡回到邬国,住现的将军王府中。邬王死后,所有兵权都掌控聂玉凡手裏,可最后他却没有选择登上王位。毕竟一旦成为王,就要承担起更多沈重的东西。至于这个决定,或许有更多因素是出于自己,可奚勍从来没有细想,更没去追问。不久成源将莹怜接回府上,而李嫂他们已经习惯小镇上的生活,就继续住曾经的聂宅裏。
如今街市又恢覆了以往的喧嚣热闹,其实经过一场硝烟后,最终吃苦受难的还是百姓。因此每隔几日,奚勍都会行车到几处贫寒村舍进行救济。
此时马车拐过数条小巷,奚勍忽然听到外面声嘈杂,抬手掀帘而望,便见不远处有众围成的一道墻,哭声哀吟正从裏面传来,但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却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