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就见秋莲他们几人正排成一行,各摆武姿,而最前方的,是位墨衣束装的俊逸美少年,敛起往日常穿的宽袍广袖,更显身形削瘦修长,墨蓝缎带飞扬间,神采奕奕,洒脱不羁,在明阳下,亦如镜湖折光幻影,耀眼得令人难以移目。
奚勍看他在此,着实一楞。
凭她现在功力,尚不能再带一人施展轻功,一路走走躲躲,绕了多个小路才赶到此,原本她想先把纪琴安顿好再做打算,只因是怕她认出聂玉凡,以前他常常出入靳府,难免不受府上女婢们的註意,却未想到,他刚好出现在这裏。
“小……”最后一字聂玉凡念在心中,因惊讶,褐色眼瞳如珠光闪烁,愈发明泽,含有别样迷人的神采。
奚勍与他照视一眼,便低头看向身旁纪琴。
纪琴目光慢慢巡视过众人,表情尤显镇定,最后扫过聂玉凡的脸,未曾停留,才又看向奚勍。
不认识么。
看了聂玉凡的表情,再看她,奚勍知道之前是自己过多忧虑了。纪琴不像莹怜为小姐贴身丫鬟,平时应该只在后院做些杂事,不会对府上人事有过多了解。
“夜殇主!”
秋莲几人将她亲热围绕,同时目光不停地朝纪琴上下打探。
“夜殇主……”
听他们如此呼唤,纪琴私下念语着,随后眸光乍然一亮,她面朝奚勍嘴角挂着欣悦笑容,语气却极为郑重道:“夜殇主!”
奚勍点头,眼眸清冽如雪,渐渐从中晕染开一层柔色薄暮,迷蒙间,是让人心醉神往的美丽。
“她是纪琴,今后就要跟你们生活在一起。秋莲,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记得。”秋莲点头连连答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外人面前轻易使用武功,更不可随意杀害人命,彼此要守护相助,患难相扶。”
奚勍满意颔首,正欲再说什么,却见身旁的纪琴面色红烫,眼神涣散,下个瞬间身躯便如枝条般晕去。
奚勍见状一惊,急忙将她接住。
……
秋莲将一块凉毛巾轻轻敷在纪琴的额头。
“原来是发了高烧,怪我没有註意……”奚勍侧坐床边,把她外露的小手缓缓放入被裏。
“已经叫了大夫,应该不会有事的。”见那清冷眉间凝成秋色般的忧悒,聂玉凡只觉胸口憋闷,恍如有巨石压来,目视中,内心腾然升出一股微妙涩重的情绪。
“嗯。”她没去看聂玉凡,反是冲秋莲问道,“上回我给你的图案,卖地怎样?”
提到这裏,秋莲一张小脸粲然,有无法掩饰的兴奋:“夜殇主你不知道,我把你拿来的图案绣在帕上,云绣庄的老板看了很是喜欢,还让我再多拿些样图过去。”
“不急。”奚勍端起桌上茶杯,不紊不乱地啜了一口,“下次你记得转告她,这些图案保证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若愿与我们合作……也该拿出些诚意来,不过也要让她知道,好东西需慢磨,每个月我们只给一种样图,如果她同意……”
奚勍轻轻放下茶杯,白皙手指似比那瓷面还有柔滑细腻,启开嫣唇:“我会亲自与她商谈。”
聂玉凡随她走出屋外,既是诧异既是好奇地问:“小娴,那样图我看过了,真是别出新意,以前我怎没发现你会有这些稀奇想法?”
奚勍笑得云淡风轻,话题被简单带过:“前几日我于梦中无意受到启发,才想着试一试。”
稍后她又想起什么,眸光幽闪间,犹似鲛珠交错映在地面的密影:“秋莲去的时候,你还是在暗中看护比较好,我只担心有些人不愿付出,又欲壑难填,秋莲功底尚浅怕会对应不来……”
聂玉凡随即一笑,声色柔和宛若春风拂面:“既然你担心,直接让我去岂不更好?”
不料她摇摇头道:“现在他们涉世未深,过多帮助反而有害无益,会让他们永远也无法成长起来,我地心思,希望师兄你能明白。”
聂玉凡听完,脚步不由得停顿下来,他怔怔看着奚勍,仿佛第一次认识般,那身凈洁素衣被阳光照得通体融白,周旁莹亮闪闪,好像不真实的虚影。
奚勍却未察觉,只是径直走着,渐渐,她脚下步伐稍显漂浮,一步呼吸间,浑身上下恍若有冰寒气流来回窜动。
“这几……日,我要在房裏继续练……”
声音,似花瓣还未落地就碎散空中,奚勍身躯突然前倾,眼瞧就要倒去。
聂玉凡褐瞳骤然紧缩,眼明手快的,将她从后拉住入怀,但觉一阵清梅似的幽香入鼻,缭乱了神思,那娇小纤瘦的身躯被他紧紧搂在怀中,仿佛拥入一簇棉絮柔软至极,又轻像被风微微一吹就会飘散。
一剎那,他心中莫名颤乱,神魂若失,心跳几乎要被什么挤出胸外,直到那微闭的双眸徐徐睁开,奚勍触上他视线,雪样光泽,晃亮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