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禤环察觉到这份目光,微微抬起眼,便是——
一个剎那,一个明暗间,彼此心裏都隐约明白了什么。
落下帘,软轿行起,与人擦肩而过时,一条柔软丝帕从轿帘内飘出,如小朵浮云,刚好落在禤环跟前。
禤环低头瞧眼,目光即快速扫向前方浑不知晓的小太监,弯身将丝帕拾起,继续若无其事地前行。
回到天师府,禤环走进自己寝居,关紧窗门,绕过水墨山水屏风,来到内室,就见床边静静坐有一人,雪白长衣,乌发披散,如具冰清玉洁的玉雕,即使背面,也能不动声色的夺人呼吸。
“一切如何?”床边人把玩着手中银针,漫不经心地问。
禤环道:“俱妥。”
兰玖容转过头,于黯朦之中绽现的冰致绝颜,令时间凝固了一瞬。
禤环慢慢把裹在脸上的布条拆去,一圈一圈,散乱地堆积在地面。随后展露对方眼前的,是张斯文雅凈的脸容。
经过昨夜那场火势,天师府上下家仆早已被兰府人替换,真正的禤环自然也遭灭杀,取而代之的人正是池染,从袖中掏出一块粉色丝帕,递到兰玖容面前。
“你见到她了?”接过时,一股芳甜魂香醺绕鼻尖,兰玖容不禁微微勾挑雅眉,随即深味地笑起。
“是。”池染答道,“属下已见过风小姐。”
兰玖容以长指将丝帕横拉眼前,粉帕如层纱帘遮住雪幻面容,他看向下方绣有两个字:宫见。
这么快就急着见他么?
兰玖容面色淡然,亦如波澜不惊的湖面,显不出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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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勍近几日不知因何原因,总有些心神不宁。
故推开绣窗,院内桃柳争妍,莺歌燕舞,象征初春已到,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奚勍吸口花香空气,随即瞇眼,透过轻摆柳条的缝隙,望向对面廊下人影重重闪动。
“莹怜,今日府上有贵客光临?”
此时莹怜刚巧端着玉瓷茶壶步入房裏,奚勍收眼问。
莹怜微微楞下,话语有些打结:“是,是的……小姐您怎知道的?”
奚勍见她表情紧怯,反而一笑:“今天家婢们忙裏忙外,不若以往安静,想必是有贵客光临吧?”原本府上所来何人,她向来不闻不问,但因有之前的婚嫁之事,令她不得不小心提防。
莹怜自知瞒不住小姐,只得老实回答:“如小姐所说,今日府上确实来了客人。”
“哦?是哪位?”奚勍微讶,面色却是温祥如水,就像在诱哄小孩乖乖说出实话一般。
莹怜扭捏半晌,才道:“回小姐,是兰家家主——玖容公子。”
见奚勍表情瞬滞,莹怜以为她有所误会,连忙开口解释:“老爷邀兰公子前来,应是相谈些商务之事。小姐……小姐……”
奚勍被她唤过几声后,猛然回神。看来靳恒是担心她又会对客人做出什么特别之举,才将消息一直封闭到今日吧。
可当想到那个人正身处府上,奚勍心中便有强烈的排斥感。
没等莹怜多言,她转身夺门而出。
奚勍穿行在庭院裏,旁逸斜出的花枝擦过单肩,发出簌簌之音,细碎花瓣坠空铺落一地,孤零几片粉红飘在小池裏,被风儿吹拂打着圈圈。
不过……
奚勍忽然止步。
若见到他,要做什么呢?
虽说见过几面,但自己与他全无瓜葛,如此前去,难不成真要将人赶出?
脑裏立即浮现的,是靳恒暴跳如雷的模样。
还是不惹麻烦地好啊。奚勍自顾自想完,抬首时却觉眼角一处被什么晃照得煞眼,本以为是光阳,但偏头过去,就见不远处的拱形门青石小道上,有两三人悠闲走来,而刚刚那股刺眼感觉,正来自走在最前的白衣公子身上。
奚勍见到他,心臟“砰”一抽跳,竟如临大敌般转身即要离去,可偏偏,还是被对方瞧见了。
“呀,这不是靳小姐吗?”话一脱口,周遭景物仿佛顷刻间静止,让对方那清空轻美的嗓音徘徊在凝滞空气中,听得格外清楚。
被对方点到,奚勍只得停步,回首时一脸的冷漠淡然。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