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玖容今日着一袭月牙白锦缎长袍,衣摆处绣有银丝云纹,随他走动轻舞扬摆,犹如天上浮云盈盈流动一般。
他玉冠束发,只是手中还握有一把折扇,却并不扇摇,只悠惬地拿在手裏,垂下的纯白扇坠受他自身高华照耀,夺夺生灿。
望见奚勍,兰玖容似乎显得格外愉悦,想到方才她一见自己就欲离开的情景,脸上笑容更加肆意地绽放,导致天地万物骤然失色。
奚勍见他漫步行来,仿似闲庭信步,寒眸裏当下铺蒙一层纤冰。
兰玖容微微含笑,映入眼帘的她,被一件粉白烟纱裙倾裹,恍若盈立在百花之上的质丽芝兰,婀娜多姿中散发出孤清凛然的气质。一头柔软青丝上未有丝毫点缀,就这样直泻肩后,追随着细风自然拂动……
简单装束,却令兰玖容看后觉得尤为舒服。
“见过靳小姐。”临近跟前,他适时止步,躬身有礼道。
此刻他身后跟有三人,其中一名为引路的靳府家仆,另两名却不是池晔、池染,只是普通的兰府侍童。
“你来这裏做什么?”就听奚勍毫不客气道,吐出的话语冷若冰霜。即使兰玖容同她站得如此接近,但仍仿佛与她隔有千尺冰潭,触碰不得。
她态度不善,兰玖容却不以为忤:“玖容今日有幸受令尊邀请,特来贵府一坐。”以他身份,自然与那些达官贵人来往甚密。
“刚刚趁闲暇时,正好在庭院裏游赏一番,岂料就遇见了靳小姐,说起来,还真是巧呢……”
他缓慢抬首,逐渐放轻的语调,伴随正深深凝视她的缈迷眼神,犹如美酒裏掺杂了馥郁果桃,止不住的诱香。
“是吗。”奚勍面色依旧寒漠,冷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兰公子雅兴了。”
她转身即走,岂料兰玖容竟也跟了过来。
“阳春白日风在香。靳小姐难道不愿与我共赏这院内春景吗?”身后声音轻轻如风,划过耳畔。
然奚勍故装听不见,加快脚步,怎奈对方人竟一直紧跟不舍,不耐中,脚下暗自运用功力,一时身形快如闪电,欲将对方甩掉。
若普通人定是追不上她,可不知怎的,兰玖容那优美空灵的声音却恍若法咒一般,始终在她身后回响。
粉绿桃柳庭院,密密细枝掩着裏面娇美春景。
但见狭长缝隙间,一粉一白擦着花枝飞逝掠过,瞬时细瓣碎散,芳菲如雨,似数万粉蝶蹁跹,寂静之中波荡开层层暗旎涟漪,迷醉春怀。
“靳小姐……”
青丝飞舞轻扬间,一枚花形香囊在空中旋转,最后被遗落在地面上,他见了,忍不住低声一唤。
奚勍心底冷哼,回首时脚步仍没停止,渐远地,望见兰玖容欣长的身影伫立在桃树间,低头看着地上某物。
顺视线望去,奚勍呼吸瞬刻一紧。
那花形香囊背面朝天,既然是她刚刚不小心掉落的,兰玖容便弯身将它拾起。
一股梅香扑鼻而来,那么冷幽,那么沁人心脾,轻轻掸去上面灰尘,心底竟窜腾起莫名情绪。
兰玖容正要翻过正面,忽然一道粉风袭来,将香囊硬是从他上夺过。
手滞在空中,兰玖容见奚勍紧紧攥住那香囊,好像生怕一眨眼它就消失似的埋入胸口,跟随呼吸上下起伏。
她,很在意那枚香囊?
兰玖容收回手,眼角勾起,她手中之物对自己来讲再普通不过,颜色也显如此黯淡陈旧,只是……
目光情不自禁地又落回她身上。
奚勍垂首低睫,面颊几乎要贴在香囊上,此时安静而祥宁的表情,就仿佛抛去纷乱周遭,只余她自己沈溺在无遐回忆裏,那难得一见的温柔,连阳光也禁受不住,眷恋般地倾洒其身,聚集着璀璨光华,亦如世上最美最剔透的水晶。
万籁画面,这刻,兰玖容竟觉自己有些难移视线,好像曾经一直期盼见到的情景,那个人,正浮现眼前。
柳条婆娑起舞,花瓣被风吹落,若小舟旋转半空,最后无声无息夹在那青丝间,兰玖容看见,忙朝她靠近一步。
奚勍察觉,一手立即警觉地匿入袖口,清冽眸中涨出潮水般的冷寒与杀息。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