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天牢裏,弥漫着一股腥霉气味。
静听,有脚步声传来,接着沈重铁链发出“呯哐”几声响。
高景颐坐靠墻角,听到门外响动,忙睁开惺忪睡眼。
松明火把突兀打照脸上,令几日不见天光的他急忙以手遮挡。
待一阵适应后,高景颐才正过脸,看到一身官服的沈居之立于跟前。
“你来了……”
见他,高景颐低低欣喜地叫着,不过两日牢房生活,却让他看去苍老憔悴不少。
“是不是皇上派你来带我……”
他话到一半,却见沈居之此时脸色异常难看,一直垂首不愿与他对视。
不详预感瞬罩心头,他随即望向后方兵卫,手捧的托盘上,正放有一白色瓷瓶,幽暗之中,就那样明晃晃刺扎人的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高景颐颤抖吐出几字,看看那白瓶,再看看沈居之,惊惧绝望瞬间并存眼底。
而对方的沈默,更像把无名之火将他焚烤烧裂,朝其吼嚷:“这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不是皇上派你来放我出去吗?!”
沈居之摇摇头。
高景颐几乎停止呼吸。
“你做此错事,皇上对你,已算宽容。”
“错事?”高景颐仿从浑浑沌沌的恶梦裏醒来,抬头望他,“菱儿她一直受皇上恩宠,我怎知那夜她会突然……”
沈居之深一嘆气:“娘娘她,如今被关居在干西宫。”不必多想,便知那裏是什么地方。
他扫眼已呈僵石状的高景颐,语气裏尽是失望和难以置信:“你我相处多年,我万万没想到,你竟对朝廷怀有如此野心……”
“什么?”高景颐呆呆念着,疑惑不解。
沈居之见他不承认,又深深摇头:“薛太医在皇上面前俱已招供,你与他暗通勾结,欲以药物来毒害控制皇上。可你知娘娘对皇上情深,未敢先将此野心告知,唯恐受阻。于是让薛太医将毒药掺杂在补品裏,稍带语句说其具有提神醒脑功效,让皇上处理完朝政后服用。可现在看来,那几日娘娘身体不适,皇上又时常陪在兰贵人那裏,所以娘娘误食了那包补品,随时间推移毒性愈渐增强,最后才导致今日局面……”
“没想到,你居然为权势,连自己女儿都要利用……”
“你究竟在说什么……”高景颐怔怔听他讲完,双眼瞪大亦如窒息死鱼,竟让人感到意外可怖。
“毒药?补品……”他一字一顿道,全然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与薛太医勾结谋害皇上,我何曾做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沈居之见他目光犹如刀锯,牢牢锁在自己身上,不期然颤了身冷汗,彻底失望责恨道,“事到如今,你竟还不愿承认!”
“我根本没做过!又何来承认!”
这回高景颐好像终于清醒,起身,踉跄地上前揪紧他衣襟,怒急吼去,“那薛太医人在何处,我要与他当面对质!他为何,为何要……”
瞬间,一道想法若劈雷般倏忽晃过脑海,恍然心惊:“难不成……是有人欲陷害于我?!是谁!是谁!”
沈居之见他反应强烈,态度又如此坚决,一时心中竟也生疑窦。
“是不是靳恒和冯仪,这俩人早看我不顺眼,是不是他们要置我于死地!”高景颐身穿囚衣,披散霜发凌乱不堪,曾前的傲慢骄矜早已荡然无存,此刻一声声质问有如连珠炮喊来,逼得人无从欲答。
虽说平日裏皇帝跟沈居之动气,他还会暗地裏幸灾乐祸,但同时清楚,沈居之为人耿直,安守本分,纵使对自己有所不满,也绝不会做出陷害自己之事。
那是谁,究竟是谁……
“大人。”身后兵卫小声提醒,时间已到。
沈居之一楞,可面对高景颐的声嘶力竭,却是踌躇不语。
回想曾经,他们四人踌躇满志,满怀指点江山的远大抱负,而今于世,历经沧桑,彼此心离,当他们站在权利与**面前,最终还是被改变。
他两手一紧,咬牙撇头道:“皇令已下,再难更改。”接着挥手,两名兵卫就一左一右将高景颐架起,另一人端着毒酒,强迫逼他饮下。
沈居之见高景颐倒地抽搐,已不忍心去看,只得留下一句:“你,一路走好。”最后转身走出牢房。
当一切归于安静时,高景颐躺在冰凉地面上,体内因剧毒流淌腐蚀,极其痛苦地扭动颤抖。
恍恍惚惚间,又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高景颐勉强睁眼,一双似雪白履倏然闯入视线裏。
那人蹲下身,白衣带出的绝尘气质似能将周遭混浊空气统统凈化掉。
“哦……还在挣扎呢……”
虽隔布条,但清雅声音仍如天籁般美妙,高景颐听去,几以为是自己临死前所现幻觉。
接着费力抬眼望去。阳光穿透牢房窗户,洒照在那人身上,与衣上颜色融合成体,莹白闪闪,虚幻得叫人有些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