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落在一边的怀妄,“……”
他微微侧头,视线一直随着兼竹的背影消失在苍梧林间这才收回。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一晃而过的翠白色玉佩——挂在兼竹的腰下,被薄纱挡着若隐若现,确实很衬他。尤其是那玉佩中间缀着?的修竹,几乎能让人看一眼便想起后者。
怀妄想,若是那玉佩挂在自己腰上,会?不会?也让人看到就想起兼竹。
像是他两人之间有种隐秘的关联,明目张胆而又秘而不宣。
……
兼竹丢下怀妄之后,快快乐乐地准备去过他的潇洒生活。
这?次一路出行的同门中有何师兄、江潮云,还有大师兄洛沈扬。宗门之内都是关系好的结伴出行,他们下山时还碰到不少?其他同门,兼竹正扫视着?,一眼就看见隔了不远的江殷。
江殷身侧也站了两名同门弟子,三人不近不远地说着?话。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江殷转头看来,眼神一戾。
时隔一个月,活在彼此传说中的两人又碰上了面。
四?周同门对他们的“爱恨情仇”早有耳闻,见状同时闭嘴观望。
兼竹站在原地没动,他看江殷走到自己跟前,后者嘴张了张,大概是有所顾忌,忍下一口气道,“算你厉害,蛊惑人心的本事一套一套。”
兼竹丝毫不知谦虚为何物,“魅力太大,我也烦恼。”
“……”意识到口舌之争永远会?处于下风,江殷瞪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四?周同门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
“啧啧啧~快看。”
“他又在因爱生恨,求而不得。”
“呵呵,如此作态,徒增笑料耳!”
兼竹,“……”
一旁的江潮云得意地挺了挺身。
不重要的小插曲就此翻篇,他们一行人往城中走着。兼竹左边是江潮云,右边是何师兄,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兼竹,“你们是我的左右护法?”
何师兄,“不,我们是你的黑白无常。”有谁胆敢染指,立马收割人头。
“……”
隔着?何师兄,洛沈扬十分心累。他就不懂了,秘境之行有个姓苍的总来干扰他,好不容易甩开姓苍的回?到宗门,他还是不能和兼竹搭上话。
洛沈扬沈吟半晌,想起兼竹喜欢听逸闻趣事,便开口同几人讲起芙花节的传闻来。
“师弟,你可知道这?芙花节的习俗?”洛沈扬不等兼竹回?话,赶在何师兄出声拦截之前飞快往下说,“芙花节会?举办放花灯的活动,将?心愿写在花灯之上放于河中,便可传达至花神。芙花节上,有情人若是互赠礼物、心意相通,还可得到花神祝福,长长久久。”
他说完期待地看向兼竹,却见兼竹皱眉沈思,“又是新的消费陷阱。”
洛沈扬,“……”
何师兄、江潮云暗笑:哈哈!
洛沈扬找回气氛,“钱财乃身外之物,重要的是心意。师弟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兼竹在身侧两道警惕的目光下婉拒,“多谢师兄好意,但我最近坐吃山空,家徒四?壁,怕是还不起。”
他正说着?,忽然隐隐感觉一阵熟悉的灵力波动。
兼竹脚步一顿,倏地转头向身后望去——身后人潮汹涌,灯火通明,陌生的面容在视线中来来往往,并没有他猜想的那道人影。
“怎么了?”何师兄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到什么了吗?”
兼竹又看了一圈,却见人潮如常。他转回去,“没什么。”
几人继续随着城中百姓朝前方走,一直走到了那城中的拱桥。桥下顺水流过一排排花灯,河畔桥头都围了不少?祈愿看夜景的游人。
兼竹抬步上了拱桥,那玉佩正搭在他胯骨之下,随着动作一晃一荡。
洛沈扬转头看见,“师弟,你那玉佩真好看,上面雕刻的可是修竹?”
“师兄好眼力,晃成这?样都能看见。”兼竹夸了句,他见洛沈扬目光还定在玉佩上,干脆停下脚步取了玉佩大大方方向人展示。
“和师弟很是相配。”洛沈扬说着?越过何师兄伸手过去。
四?周是观赏夜景的游人,兼竹正站在拱桥中央,点点花灯自他脚下游过,映出橘红色的光亮。
他一手执着玉佩递出去,那玉佩搁在他莹白的指节间。沸杂的人声忽然减小,游人纷纷侧眼:如竹挺拔,如玉莹润,人同美玉极为相称。
何师兄站在一旁,陡然觉得眼前这?幕有哪裏没对。正想着,便有细小的人声传入耳中:
“花灯流水,桥头相会,真?是月下人如玉啊……”
“正逢芙花眷顾有情人,这?玉佩怎么看都是要赠与心上人。”
——求得同心,白首不分。
何师兄心头咯噔一跳,还未来得及阻止这?微妙的误解,桥下汹涌的人潮忽然被分开。
下一刻,兼竹的手腕“啪”地被拽住,他愕然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他眼中。
四?周游人间一瞬掀起低哄:“喔喔…什么情况!”“诶,这?是谁?”
何师兄看见来者惊呼出声,“苍兄!?”
灼热的掌心将?他手腕整个包裹,兼竹感觉腕间细肉被薄茧蹭过。
怀妄呼吸未平,敛眉看来,“不是说送给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怀妄:玉佩乃贴身之物,不要随意送人。还是送给我比较好。
兼竹:呵呵呵。
何师兄:不行,不可以,我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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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祈得长久
眼前的怀妄又化作了?秘境中的那副容貌,
兼竹有一瞬意外,“你怎么来了?”
怀妄没说话,只拉着他的手直直看来。
兼竹被这么?看着,
恍惚还以为自己是个负心汉。他定了?定神:不要慌,
负心汉另有其人。
他又问心无愧地给怀妄看了?回去。
两人在这边若无旁人地对视着,一旁的洛沈扬怔了?片刻,接着生出被截胡的恼怒。他问怀妄道,
“你这是做什么??”
何师兄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警戒高高拉起,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怀妄却没有理会他们。
下面的人群全激动起来,
也不看什么?花灯河景了,花灯哪有狗血大三角好看:
“抢人的来了!”
“诶这才有意思,
我?们就爱看这些!”
“修罗场,
打起来、打起来……”
兼竹听了一耳朵,“……”
他这才反应过来众人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他将?那枚玉佩收回去挂在腰上,
“我?只是拿给师兄看一眼。”
怀妄问,“只是看看?”
“不然呢,
你以为?”兼竹挂好玉佩又抬起头来朝他一笑,“不过,
是看是送,似乎都同你没有关系?”
怀妄,
“……”
对面的洛沈扬终于逮到机会开口,“对,和你有什么?关系?”
何师兄不甘落后,“就是,什么?关系讲清楚!”
兼竹挑唇问怀妄,“你说是什么?关系?”他背后是徐徐流淌的花灯星火,
薄衫半透,如银海天河。
怀妄心口一悸。出口的话像是堵在了喉咙裏,他其实想说“没什么?关系”,而且事实的确如此——最多就是个室友的关系。
但怀妄心底隐含着某种?期待,呼之欲出,他不敢深想下去。
在这沈默的两息之间,对面的洛沈扬目光冷了下来,沈沈看向怀妄。他想后者刚刚说的“这玉佩是送给自己的”是什么?意思?而且提及两人关系,兼竹师弟并没有第一时间撇清,反而去询问后者“是什么?关系”……
像是有不明的情愫在暗中发酵纵生。
兼竹还揣着袖子好整以暇地等怀妄开口,洛沈扬却按捺不住了。
他侧过身面对着怀妄,“这位道友可是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换做是我我?便能说清楚,我?和师弟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我?们私交甚笃。”
洛沈扬说完又拿审视的眼神扫过怀妄,“不过这位苍道友,你同师弟应该只是萍水相逢,有过一段结伴的经历罢了,现在出现在这裏又是为什么?呢?”
这算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了?。怀妄冷锐地抬眼而去,“我?们的关系不足为外人道,我?出现在这裏又与你何干?”
那目光似是一道剑意破空,周围人不觉背后一寒。
好在只是一瞬那感觉便消失,仿佛错觉一般。在场几人细品了?一下他的措辞:不足为外人道……
好像比大师兄那句“私交甚笃”还要笃几分。
兼竹垂眼笑了?笑:披了个马甲的仙尊,确实不足为外人道。
他们几人站在桥头交谈,四周的游人听不见内容,却看他们没有打起来,不由哄声几句道:
“干什么?呢,怎么还聊上天了?”
“怎么没有打起来呀!”
“我?们喜欢的戏码去哪裏了?!”
兼竹见他们站的位置确实显眼,便说,“我?们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
他抬步往桥下走,怀妄跟洛沈扬正要一齐跟上,何师兄同江潮云就一边一个把两人挤到后面去了?。
怀妄,“……”
何师兄走在兼竹一侧,拽了拽后者的袖摆悄声问,“刚刚他说的那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玉佩是送给他的?你不要蒹葭苍苍了?吗?”
兼竹就看了?他一眼,拍拍自己腰下,“我?送了?吗?”
事实胜于雄辩,何师兄暂且放下了?自己那颗敏感狐疑的心:对啊,这不是没送嘛?唉……男人,编着话来争宠。
一行人下桥后往人少的地方走,怀妄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直到一处僻静的巷道口,兼竹停下脚步转过来。他先同洛沈扬道,“刚刚是我没註意场合,给大师兄添麻烦了。”
洛沈扬察觉出他话中澄清的意味,不免失落,“我?知道。”
兼竹说完看了?怀妄一眼。何师兄见两人又在目光交流,心底“突突突”的就是不踏实。
他横过一步将兼竹护在身后,同怀妄道,“道友,我?们不是在瀛洲便分别了?你为何又出现在千裏之外的鹭栖城裏?”
怀妄视线越过他直直看向兼竹,像是无声的回答。
兼竹对上他的眼神,想起这几日来怀妄窝在屋裏一句都不愿搭理自己,就笑了?一声说,“苍兄同我?许久未联系,总不可能是来找我的吧?”
“……”
在场人便把怀妄看着,怀妄嘴唇动了动,“私事。”
兼竹说,“既然你有私事要办,那我们就先走了,不耽误你办事。”
他说着转身要走,怀妄突然又上前一步拉住他,指节下意识收紧,“……找你有私事。”
两人手上拉着,何师兄被夹在中间,“诶诶,有话好好说,别拉拉扯扯的,我?们师弟已经名?竹有主了!”
怀妄手上一松。
兼竹收回手垂头揉了揉手腕。怀妄其实也没把人拉疼,但他看前者这样揉着手腕,拉那一下的存在感陡然增强,就连自己的掌心都残留着皮肤相贴的感觉。
两个人,一人低头揉手,一人低头看他。
洛沈扬出声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找师弟有私事,为什么?不事先传讯联系?”
怀妄撤回目光,“当初没留传讯方式。”
洛沈扬意味深长,“喔,连传讯方式都没留啊……”
怀妄,“……”
兼竹看把人磨得差不多了?,自己连日以来被怀妄憋出的气也消减不少,便同怀妄道,“你既然找我有私事,我?们现在就去说。刚好我难得出趟宗门,放在平时你也找不到我。”
“好。”怀妄应下。
两人要走,何师兄见状欲言又止。碍于别人的私事不便插手,他只能同兼竹小声逼逼,“蒹葭苍苍,记得蒹葭苍苍……”
“已经刻在神识裏了?。”兼竹安抚下他,转头叫上怀妄,“走吧。”
两道身影逐渐走远,融入来往的灯火与人潮。
原地,一直没出声的江潮云紧紧攥住自己的神之右手。何师兄侧目,“你在干嘛,手撞到了?”
江潮云深吸一口气,“我?在压抑我?蠢蠢欲动的天分……”
不知为何,他刚刚有一瞬好想爬墻。
·
兼竹同怀妄走出一截,他揣起袖子墨发在身后翩然。怀妄转头看去,四周熙攘的人群在夜色中模糊,视线中央只余下他侧颜清晰的轮廓。
兼竹对前者的註视恍若未觉,轻轻开口,“我?倒是不知道,仙尊天天闷在隔壁同我?一句话不说,现在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私事找我?”
怀妄,“……”
怀妄,“说辞罢了。”
兼竹看他还嘴硬,便问,“那现在借着这副说辞将?我?单独叫走又是为了?什么??”
怀妄的目光转向别处,半晌才憋出一句,“既然偶遇,不如一起逛逛。”
兼竹笑了?,“喔,想和我?一起?”
大概是四周气氛太好,怀妄心头隐隐躁动。他稳了稳神,“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兼竹品了?品这话,难得算句人话,便姑且放过了?他。
芙花节的街市和往日也没有什么?大不同,只是多了?些配花的饰品,还有满街满河的“芙花河灯”、“芙花灯笼”。
兼竹跟着人群沿街摊慢慢地走,看到感兴趣的玩意儿就凑上去看两眼,怀妄跟在后面也不催他,身子一侧替人隔绝了?大半拥挤的人潮。
路过一个乐器小摊时,兼竹停下脚步。
摊上摆的有胡琴、竹笛还有陶埙。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枚埙上停驻——埙大多是陶制,也有骨、竹、玉,摆在摊中央的那枚埙便是玉制,色泽清透,底部纹路如流云鹤羽。
埙音本就接近道家天籁,想必吹奏这埙时,声出便会有种?道风仙韵。
兼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入手精巧,手感也好。
怀妄在一旁细细摹过前者的神色,他还记得上次兼竹在城外河畔给他吹的那支曲子。
他问,“你喜欢?”
摊主见状赶紧开口,“心动不如行动,路过不能错过!这可是我摊上最值钱的东西,公子真是好眼光!”
“算了?,没钱了。”兼竹摇头,“我?得勤俭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