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阳昱大睁着眼,脑中一片清明。
想外公,想大黄,尤其想念小舅。
天这么凉,农村气温相比都市在低很多,前几天听天气预报,家乡那一带最期有雪,不知道怕冷的小舅怎么度过难捱的冰寒夜晚?
窗臺上,是操场路灯蒙胧的光晕,阳昱几乎眼也不眨的看着,透过那方小小的窗子,凝望着与夜色浓为一体的天空。
小舅,你是不是跟我一样,看着同一片天空,也在想着我……
锁好自行车,阳昱推开了写着xx桌球城的大门,中午没有什么人,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炳福,旁边围了一群跟他差不多衣着的青年,每个人都叼着根烟,远远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炳福揽着他的肩,指着那帮人说,“你们都看仔细了,这是我的好兄弟,穿开檔裤一起长大的哥们,以后在街在看到都要打招呼,叫昱哥。”
那些人乖乖叫了声昱哥,炳福让他们自己玩,他把阳昱带到裏边的吧臺,跟服务生要了一瓶啤酒。
阳昱环顾周围的环境,问正熟练的开着啤酒的炳福,“你天天都在这裏鬼混?”
“靠,你也是有文化的人,别用这么难听的字眼。”推了一杯给阳昱,炳福一手烟一手酒,用眼神挑他,“乖乖孩,喝一口呗。”
笑着踢他一脚,阳昱端起酒杯一口半杯,炳福微觉诧异,“看不出来啊,你还有些酒量。”
“偶尔喝点。”
边喝酒边聊,转眼一瓶见底,炳福脸色有些发红,还想再要酒,阳昱制止他,“难得见面,意思着喝点就行
,我带着酒味回学校会影响不好。”
炳福没尽兴,只说没劲,独饮也没兴致,只好听从阳昱的。
“上回忘记跟你说了,你家很快有喜事了。”
阳昱一怔,“喜事?”
“是啊,小舅他要结婚了。”
手裏把玩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阳昱错愕的看着炳福,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在瞬间乱成一团。
小舅……要结婚了!
怎么会?
“哪家的女孩?”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喉头发苦,空气好像被抽光了,只觉得呼吸艰难。
“邻村的吧,具体哪家我不清楚,听说才见一面,你外公就把这门亲事给定下来了,好像挺着急的。”
已经定下来了,阳昱只感觉脑中一空,恍然被厉雷劈中。
小舅,娶媳妇,生娃娃,你真这么想吗?
这是阿爸的梦……
想到这一,阳昱紧张的问,“我外公怎么样?是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哇,你的反应真是奇怪。”炳福慢条斯理的吐出一口烟,“老人家身体还行,出事的是小舅。
阳昱一震,失控的抓住炳福,“他怎么了?!”
炳福被抓疼了,吸着气把手抽回去,“激动个啥啊,老早以前的事了。别担心,除了少了点东西,小舅现在还是活生生热乎乎的呢。”
“你他妈的赶紧说重点。”阳昱急疯了,偏偏炳福还悠哉得很。
阳昱对谁都是不愠不火,唯有小舅,任何事情都能牵动他的情绪。暴怒的阳昱很有气势,炳福被震住了,他想起那个打架的夏天,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别……别激动,坐下听我慢慢讲!”
找服务生拿了杯冰水,待阳昱平静下来,炳福才把他知道的一五一十的都讲了出来。
很多工人嫌竹篾厂工钱低了,加上天气转凉,干活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加上宝乐在内的五六个工人。年底了,收货方催得紧,宝乐他们加班加点的干,经常连续两三天不眠不休。
宝乐通宵赶工,要照顾阿爸的一日三餐,整个人瘦得旁人看了都心酸。大家都劝他歇着点,他经常笑着说自己不累,为了那点微薄的收入苦苦支撑着。
那天晚上,宝乐实在是困,干着活就睡着了,正好老板过来检查,旁边的工友推了他一下,宝乐跌向一边,手被压在切割机上……原本,切割机不工作的时候都会断掉电源,凑巧的是老板的脚触到了地上的电源开关,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阳昱两眼发黑,半晌才白着脸发出声音,“他……他的伤,……重吗?”